这笛子声里像是含着莫名的力量,在笛子声落下时,已经是没人在动手了。随即,乐声落后,他们听见了个带着笑意的人声:「你还等人斩你么?若我是你,便直接拿了刀起来,自己抹了脖子,不然你是应了你刚说的那声懦夫么?」
台子下,受刑者的家人横眉冷目道:「哪里来的宵小,休得胡言!」
那声音接着说道:「我是不是胡言,你们心里不清楚么?瞧瞧你们的做派,误杀了人,还当自己是英雄不成?你生活在人间,就该守人间律法,拒不接受,岂不是懦夫?」
那青年又说:「我大哥罪不至此,分明是有人要拿他立威!」
「是么?」声音依旧带着笑:「你不如问问你对面那老妇人,你问她觉不觉得你大哥罪不至此?」
青年横眉竖目,似是想说一句那老妇人是谁之类的话,却被旁边的家人拉住了。他这才知道了,闭了嘴,满脸郁闷之气。
瞧着在场所有人似是都被吸引来了,那声音也没什么骄傲的意思,不疾不徐,只是笑:「要按着那老妇人的意思,你大哥该千刀万剐,你大哥此时能得个痛快,才是因为罪不至此。」
声音迴荡在现场所有人耳边,道:「要我说,你们都该死——不为旁的,仅仅是因为你们对认得性命没有半点尊重!当街闹事,是一罪,误杀了人,是一罪,误杀了人之后,不改便罢了,连错都不认,还妄想挑战律法权威,这是最大的罪!」
「难不成你觉得,这世间合该万事凭你心意吗?死者亦有父母子女,白白死了,不值得个公道,因为你高他一等吗?你这般觉得,旁人可不是,律法更不是,所以你大哥才在这。」
那声音把一番话说完了,周围鸦雀无声,青年脸色涨红,不知如何辩解。那声音又说:「时辰快过了,刽子手何在,你可愿给那可怜的老母亲一个公道么?」
原致维从台子上跳下去了。五大三粗的刽子手刚才被吓着了,这会听了这番话,像是鼓起了勇气,举起刀,再落下——
周围响起了一阵哭声。
原致维从刑场回了王府,里头小厮看见他,忙笑:「原少爷回来啦?姑娘还等着你呢。」
原致维问:「他呢?」
小厮:「谁?」刚问完又想起来,赶忙道:「您说牧先生啊,陪姑娘坐着呢。」
他道了声谢,不待小厮回应,一转眼他就不见了。
第97章 血海深仇5
牧云閒坐着, 手里翻着閒书, 原致音给他弹着琴, 等一曲听完, 牧云閒道:「音音又有长进了。」
「每次先生都夸我。」原致音笑:「哥哥昨天还说我弹琴他听得打瞌睡呢。」
「他一届莽夫, 懂个什么?」牧云閒道:「你那叫对牛弹琴——」
原致音掩着唇,微微笑了笑。
这厢两人说话和谐着, 那头原致维衝进来了。牧云閒看他,波澜不惊道:「这样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那……今天刑场上那人, 是不是你?」原致维道:「我认得你吹得曲子。」
牧云閒又说:「你差事做的不好,叫当师父的跟在你后头给你擦屁股, 回家里了你就是这态度么?」
原致维哑然。
牧云閒道:「傻子。」
见他还有不服,牧云閒道:「我再问你一回,你可知道,你现在是谁?」
原致维听出他话里有话,便道:「您是在提醒我?我是齐王府的人?该以齐王的利益为先?」
「倒也不是不对,」牧云閒说:「你且说说,站在这位置上, 你该如何做?」
「保证刑场的安全, 使齐王立威。」原致维道:「若是刽子手今日动不了手了, 我就亲自动手杀了他。」
「蠢材。」牧云閒道:「果然你这脑子是天生的, 教也教不会……」见他愤愤不平,牧云閒继续道:「我告诉你, 你自小受齐王大恩, 日后必将成为其肱骨, 你还背着深仇大恨,等着靠齐王得到权势,给父母报仇雪恨,给妹妹一个依靠,如此说来,等着机会上位的你,只想到这么一点么?」
「那我又该想到什么?」原致维追问道。
「再不济,你也该想想殿下要的是什么。」原致音在旁边说:「殿下力排众议才有了今日这一遭,你既然已经知道他要立威,那么在那时的情况下,你一刀捅了受刑者,旁人要怎么说你?」
原致维不答,神情是有点蔫了。他被妹妹一点,终于明白了。他刚刚说的清楚,齐王要杀这人是因为要向天下证实,律法无情,可在当时的情况下,明明那几人不占理,还生生被他们扳回了一成,弄得像是朝廷迫害他们似的。
牧云閒说的不错,身为一个合格的护卫,他可以一刀杀了那人,若要再升一步,就要动点脑子了。
「得了,想清楚了?」牧云閒瞟了他一眼,站起来:「你们兄妹二人聊着,我先走了。」他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又看了眼原致维:「回去好好想想,过后给我交份文章过来,给你足够的时间想,总得想出像样的主意。」
原致维不敢辩解,低声应了声是。牧云閒懒得理他,就走了。
原致音给他取了个新茶杯过来,倒上水,也笑话他:「你原本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是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原致维说:「我就觉得他那话说的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