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所担心者,无外若是恩师行踪不明,本门基业会一夕崩塌,其实大可不必,莫说眼下还有几位师伯帮场,真到那一日,恩师也必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凌冲张了张口,叶向天之言等若没说,但其中另有深意,一时探究不净,还是转过话题,一指滚滚血河,问道:「花姥姥可曾安分?」
叶向天道:「此处虽是血河源头,有太阴火树驻守,花姥姥不敢前来,血河深处那件法宝渐趋成熟,还要全力守护,以防血河道人偷回抢夺,这几年倒也安分。」
凌冲问道:「血河中孕育的究竟是何宝贝?」叶向天道:「血河孕育之物,虽比不得诸天星核,动辄毁天灭地,但也分属先天,威力惊人,只是其性不定,不到最后一颗成熟,绝难推算是何形制。我听闻师弟修炼太清符术之事,被杨天琪得知,还传扬了出去,清虚道宗搜杀太清传人数千年,从未鬆懈,师弟要小心些才是。」
凌冲道:「只要清虚道宗还要点麵皮,不令纯阳老祖出手,似秦拂宗之流,我打不过,总还逃得过。」叶向天道:「此事你可寻师傅商量,无有千日防贼之理,若是清虚道宗咄咄逼人,大不了请师傅出面,拂真道人的手段虽高,却还不能一手遮天!」
凌衝心头一热,应道:「是,小弟省得!」叶向天伸手拍拍他肩膀:「我无意于掌教之位,只想修成纯阳,遨游九天星河,逍遥自在。师傅退位之后,太玄派的担子便要着落在师弟身上了。」
凌冲吓了一跳,双手连摇道:「师兄莫要说笑,小弟何德何能,能撑起本门重任?何况还有那许多师兄!」叶向天哂笑一声,道:「太玄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下一任掌教必然出自前任掌教门下,为一脉单传之意。那几位师兄绝无可能问鼎掌教之位,当仁不让,非你莫属!」
凌冲无可奈何,只好道:「师傅春秋正盛,接掌门户之事还远,押后再议罢!」叶向天不置可否,师兄弟两个又说了会话。凌冲入道是叶向天引荐,又是一师之徒,虽与师兄相处不多,但感情要好,君子之交贵在知心,便是此理。
叶向天又唤来张亦如,凌冲见张亦如感激涕零,闭口不提张守正之事,只勉励了几句,便即出了血河之地,迴转自家的合极宫。
说来此处自门中赐下,总共也未住过多久,入道以来,倒有大半时间在外飘荡,见宫中景物与十余年前一般无二,只是没了玉琪姑娘伺候,窗明几净之间,似乎时光停滞,全无流动,不禁暗暗感嘆。
世人只道修仙好,白玉为床,金银铺地,长生不老,美人儿相伴,岂不知其中的孤寂困苦,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比凡人生死轮迴更为可怖。
他自家入道以来,冥狱都去过数次,连域外天星界、龙祖界亦曾涉足,至于敌人更是数不胜数,个个都欲杀他而后快,如此修道,岂有快乐可言?
本是胡思乱想,到后来竟是悲从中来,只觉世上之事从无顺意,眼前似见家人寿尽,形容枯槁,气绝身亡。门中师长亦自横死,元神不存,愁思百结,心思竟是收摄不住。
洞虚真界中,凌冲念头紊乱,正于萍末之间,一点微风生出,顷刻之间化为无量风卷,吹出真界之外,往四肢百骸并七窍之中吹去。
晦明童子喝了一声:「不好!居然在此时引动了风劫!」道家九劫中三种劫数最为常见,乃是火、水、风,前次阳神已历水火二劫,不料风劫却是接踵而至!
以常理言,此风生于身中,由七窍灌入,升于泥丸,吹一吹,骨肉消磨,元神不存,十分恶毒。凌冲肉身端坐真界中,元神与真界一体,因此劫风自真界中生出,席捲内外。
第九百二十九章 疑问
凌冲已过两重天劫,也算「见过世面」,先自凝缩功力,太乙飞星符阵依旧化为一卷星芒阵图,落入阳神手中,免得被风劫吹散。此风与水劫、火劫不同,乃坏道之风,消磨骨肉,所过之处,真气肉身一概吹散,化为无形,再也不復存在。
凌冲不惊反喜,劫数之意在他瞧来,不过用来精纯修为道行而已,心头惧怕之意一去,一腔不屈之意泛起,倒要与劫数赌上一赌,究竟谁能得胜?
合极宫两扇大门豁然关闭,却是凌冲百忙之中作法,不欲惊扰旁人,毕竟劫数之力飘渺难测,说不定出甚纰漏,劫风自真气内外四溢而出,却始终不出合极宫之外。
太象五元宫中,三位老祖分三才落座,郭纯阳占天位、惟庸占地位、百炼占人位,当中一座九火照天炉,炉火熊熊,熬炼销魂魔君元神。
那魔君尚自气息凶恶,在炉中叫道:「郭纯阳!你好不要脸,我不过杀了朝廷狗官,与你何干?巴巴的赶来报仇,你太玄未免手伸的太长了些!」
三位老祖各自静坐,运用功侯,绝不答言。销魂魔君喝骂良久,被真火炼化不住,又转了一副哀求之气,痛哭流涕,只说改过自新,又许以重利,却不得半点回应。
眼见炉中火力越发旺盛,色作纯青,销魂魔君屡遭重创,被纯阳真火猛炼,声音渐小,只能现了销魂魔心法相,苦苦抵御。
百炼道人忽地麵皮一动,微微启目,望向合极宫方向,旋又去瞧郭纯阳。郭纯阳眼皮不睁,淡淡说道:「师兄不必管他。」惟庸笑呵呵道:「游刃有余,不错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