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直看我,你不睡么!”他低声问。
“我看着你睡着了,我再睡,万一你又做恶梦了,我也好叫醒你啊!”
她握住他的手,声音充满了似水柔情,又满是心疼地抚挲着那双瘦了些许的手。
“仰哲,你还记得吗?第一次你来吏部尚书府的时候,纵然你没注意到我,我却一眼就看见了你,那时候的你,一身白衣,俊朗不凡,我以为,我看到了一位灵光闪现的菩萨呢?”
“可是绿茹,我不是菩萨,你那样形容我,会让我感觉,我在亵渎神灵,我曾经就是瞒着晴儿,瞒着所有人,做了很多违背良心的事,我不配,真的不配你对我这么好……”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双眼渐渐闭合。
“你只要在我心里是菩萨,也就够了……仰哲,我下辈子,下下辈子还会记得你,我们来生再做夫妻吧!”见丈夫进入梦乡,柳绿茹俯下身子,将脸轻轻贴在庄仰哲胸口,一滴晶莹的泪落下,悄无声息。
“殿下,结彩坊的老闆派人来给您送绸缎了!”
一大清早,荣渊才从金石那里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心中纳闷,不想这时候还有来送绸缎的,他有订过绸缎吗?他不记得了,前几天他脑海里想的,全都是楚晴,那个女人真是太让人操心,他如何也没料到,楚晴竟然真的能看懂那张“八阵图”,自己走出桂子林,没头没脑地送上门让人抓,他曾想过楚晴被抓那天是否是去见庄仰哲,而刚才,金石悄悄禀报他,说是庄王府有事发生,庄贤王害了天花,整个庄王府全被隔离,是人都不敢靠近,生怕长了一身麻子还赔上一条性命。
“参见威灵王殿下!”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是……”荣渊看着门前站着的女人,一身商人装扮,手捧一匹绸缎,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人有些面善。
“小女子是结彩坊老闆派来给殿下送绸缎的,您瞧瞧是不是这种颜色和样式!”那女人见荣渊抬手,福了福身子,莲步轻移,走到桌台前,把绸缎放下。
“你不会是……庄王府的茹夫人!”荣渊看见她弯腰的背影,猛然想起了当初和楚晴一同开俱乐部的好姐妹,对,没错的,如果世上没有如此相似的容貌,她就是柳绿茹。
“嘘,!”柳绿茹转过头,示意他小声些,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前,见没有人在外面,赶紧进来掩上房门,扑通一声,就对着荣渊跪了下去。
“殿下,请你救救晴儿,救救我们家王爷吧!”
“茹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荣渊愣了一下,见她跪下就磕头,也没避什么男女之嫌,上前便扶着她,硬让她站了起来。
“你不要这样,起来好好和我说清楚,是不是庄王府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晴儿的事,牵扯到了庄王府么!”
柳绿茹禁不住拭泪,好半天才平静了些,哽咽道:“晴儿托人带了口信出来,她大概是不想连累殿下你,也不想仰哲被牵扯进去,才来告诉我,原来贺太尉要借她对付仰哲!”
荣渊听罢,长长地嘆了口气,虽没对柳绿茹说出当初他与庄仰哲合作救出穆亲王夫妇的事,心里却有些许歉疚,他当时恐怕是太过顾及楚晴,才忽略了贺少霆有仇必报的个性,让庄仰哲触了那狗太尉的逆鳞,自己避过风头,偏偏庄仰哲背了黑锅。
“殿下,其实仰哲前几天就想来找你,是我劝他不要来的,我觉得,你是真心爱着晴儿。虽然你与贺家关係非同寻常,但对晴儿的那份情意毋庸置疑,可是?为何直到如今,殿下都还没有任何动静呢?而仰哲却获悉要被人对付,我这次冒昧前来,绝不是一时衝动而至,倘若碍于身份,搭救晴儿令殿下为难,绿茹愿意自请入狱,把晴儿换出来!”柳绿茹目光如炬,无比坚定。
柳绿茹如此坚决,令荣渊心中越发忐忑,她才来威灵王府的时候,就在他认出她的那一刻,他已经感到事情不大对劲,他不是没想过再来一次偷天换日,但再利用庄仰哲去冒险,实在行不通,也对庄仰哲太不公平。
“殿下,你不答应!”柳绿茹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一隻快要陷入绝望的离群小鸟。
“我确有此意,但我觉得,如果真要这样做,还是找一些死囚比较好,夫人乃是何等身份,为何要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荣渊不解,幽幽嘆息。
柳绿茹无奈,只好吐露了心声:“想必殿下已经知道仰哲罹患天花的消息,其实,他并没有害天花,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夫人此话怎讲,是你的主意,难道庄贤王并不知道你来了这里!”荣渊不禁吃惊。
“对,仰哲什么都不知道,昨晚,我在给他喝的参汤里下了能让人昏睡六七天的昏睡药,他正在府里不省人事,我对外传言是天花,藉故将庄王府隔离起来,专找了一位大夫在府中住下,除了那位大夫和我的贴身丫环小榕知道真相,我隐瞒了府中所有的下人!”
柳绿茹咬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本不容易被察觉的悽苦,却被荣渊发现了。
“原来茹夫人已经早有了全盘计划,这一次,竟是夫人要借我这股东风……夫人,莫非你一心求死,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你还那么年轻,你还没有为庄贤王生下一男半女,何必就这样枉送性命!”
柳绿茹望着荣渊,老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忽然,她伸手捂住自己心口,仿佛再也抑制不住某种情绪,低低地抽噎起来,这一幕,令原本看惯了女人哭的荣渊头一次感到酸楚,那种伤痛,那种哀恳,实在让人生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