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在那已然四分五裂小舟上轻踩一下,伸手入水用力一拽,试图将那男童从水里拽起来。
他施力时,还隐约能感觉到水下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一下。不过叶梓动作只是一顿,手下发力,轻巧地将男童拉出了水面。
接着,他抱起男童,腾身回到了原先的小舟上。
顾晏已经起身,伸手扶了他一把。
二人平稳落到小舟上,叶梓让男童坐起来,低头轻轻拍了拍男童的背。男童猛地咳了几声,呕出一大口水,总算恢復了意识,也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抱住叶梓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叶梓:「……」
叶梓被他这反应吓得懵了,求助地看向顾晏:「王爷……」
顾晏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唇角浅浅勾起,静静欣赏叶梓手足无措的模样。
方才叶梓救人时那一套轻功行云流水,是顾晏许久不曾见过的飒飒英姿。不得不说,顾晏的确是有些想念这样的他。
但无论是那个能独当一面的叶梓,还是这个万分依赖他的叶梓,都让他喜欢得难以自控。
顾晏打定主意袖手旁观,叶梓只得手忙脚乱地安抚着怀里的男童,不多时,前来救援的船隻总算是到了。
那船上是名小太监,一眼认出了顾晏和叶梓,忙朝二人行礼:「没想到竟是瑞王爷和王妃,奴才见过二位主子,多亏您二位救了五皇子。」
顾晏应了一声,拎起男童的后衣领,轻巧地将他从叶梓怀里拎了出来,丢给了那小太监。
顾晏冷声道:「公公日后注意些,若五皇子出了什么差池,你们可都要掉脑袋的。」
说完,顾晏摇动船桨,调转船头,将小舟朝来时的方向驶回。
叶梓这一通折腾,前襟湿了大半,黏在身上不怎么好受,别湖面上的微风一吹,隐约有些凉意。顾晏拉着他下了船,取出丝帕替他擦了擦脸和脖子:「外衣先脱了吧,里面湿了没?」
「有一点。」
那浑身湿漉漉的男童往叶梓怀里一钻,就是原本没有弄湿,现在也湿得差不多了。
叶梓将外袍脱下,随意拧了拧:「也不算太湿,今天暖和,一会儿就能干了,没关係的。」
顾晏沉默一下,道:「哪有这么容易,这林子里阴得很,别着凉了。」
他说着,解开外袍想搭在叶梓身上。
「不用了,我不冷——」叶梓正要往旁边躲,顾晏抬眼看了他一眼。
叶梓当下认怂,没敢再躲。
顾晏解开他里衣两颗盘扣,替他擦了擦脖子,道:「现在满意了,见义勇为的叶少侠?」
听出他这语气里的笑话之意,叶梓抿了抿唇,小声替自己辩解:「那只是个小孩子,我若不救,当真要看他淹死不成?」
顾晏淡淡道:「没说你救的不对,我爱妃心善,见不得小孩受罪,我明白。」
叶梓嘟囔一句:「总觉得你在挖苦我……」
顾晏没说什么,替他擦净了脸和脖子,又用外袍把叶梓裹紧了些,拉着他往回走:「先回竹屋,生个火暖一暖,你先前伤了元气,若今日为了救人,我才是真会与你生气的。」
叶梓不敢再说什么,点点头,乖顺地被他拉着往回走。
他们走了一会儿,叶梓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些不对味来:「既然是淑妃出游,应该有不少大内侍卫跟着吧,怎么连个小孩子都救不起来?」
顾晏回头看他,眼底带了几分无奈地笑意:「小傻子,总算反应过来了?」
叶梓一怔:「那舆轿里的……」
顾晏道:「应当不是淑妃。」
叶梓沉默片刻,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低声道:「他们疯了吗,这么小的孩子也害……」
「我记得当初四皇子病故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顾晏道,「大皇子和四皇子相继离世,这么多年除了个五皇子,别的妃嫔均无所出,你以为只是个巧合?」
叶梓低下头。
后宫争斗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顾晏道:「淑妃来自民间,自进宫以来就格外受宠。靖和帝对她宝贝得很,得知她有了身孕,不仅直接封为淑妃,还派人悉心照料衣食起居,这才保住了五皇子。」
「五皇子出生后,靖和帝却对其没那么上心,没过多久他便重病缠身,眼看着活不过几年了。」
「靖和帝若在此时驾崩,年幼的五皇子不能成为储君,夺嫡的焦点自然落在太子与三皇子身上。这些年,五皇子和淑妃倒是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不过,靖和帝这一口气掉了这许多年,始终也散不去。加上最近朝中逐渐出了些废太子的议论,有人着急了吧。」
叶梓道:「你是说太子,又或者是……皇后?」
「没有证据,现在还不敢妄下定论,不过,无论是皇后一方,还是瑜贵妃一方,那小皇子的未来,恐怕都有些堪忧了。」
叶梓眼眸暗下来,却是想到了些别的事情:「难怪你今日不想让我救他,我们这样,是不是又得罪皇后了?我是不是……又添乱了。」
顾晏偏过头,轻轻在叶梓脸上捏了一把:「别胡思乱想,我没有在怪你。更何况,我得罪皇后的次数还少么?她若真想对我动手,早就出手了,不差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