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了半晌,他忽然问:「杨逸在不在?」
「杨逸在河桥。太原王让费穆带禁卫军返回河桥的营中,费穆已经返回了。杨逸现在应该在那。禁卫军那些人,这会跟咱们一样,八成也在密谋。」
贺兰逢春摇摇手:「快,把他叫过来。」
「太原王要见他?」
韩烈道:「这个杨逸,表面上两头讨好,实际是皇上的亲信。太原王要杀,何不干脆把他一起杀了?」
贺兰逢春道:「杨氏和我,有多年的交情,且素来为人正直,是最重情义的人。不要杀他,立刻带他来见我。」
第19章 你也去
阿福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那天夜里往河桥去!
阿福家在北方。要北去,就必须要先过黄河。河桥有重兵把守,天亮才放行,夜里禁行,阿福寻思着,不如先去河桥等着,天一亮,就早点过河。她混在一群百姓间,寻思着也没人认得自己,哪晓得,好巧不巧,就撞见一个大官,提着灯笼,带着几个兵经过。
那大官穿着厚厚的黑色披风,缎面靴子,风帽挡着脸。经过阿福身边的时候他却突然住了脚,扭头看了她一眼。
「韩福儿?」
阿福那会,正邋里邋遢,像条狗似的,蜷在一群百姓中间,准备眯觉呢。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瞬间就精神了。她见了官畏惧是天生的,赶紧拍拍衣服站起来,点头哈腰地笑着回话:「大人,您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这官语气有些好笑。
大官脱了头上的风帽,露出一张皮肤洁白,鼻樑高挺,眉眼乌青的脸子来。
阿福面上傻笑,心说,这人好年轻,看着好眼熟,偏偏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大官道:「韩福儿,你不在陛下身边,你怎么在这?」
阿福脑子里灵光一现,顿时认出了。
杨逸!
昨天夜里,在云郁帐中,第一个接见的那个大臣,就是这个人。就是那会,云郁刚沐浴完,阿福正给他梳头,擦鼻血呢,有人传报,说:「给事中杨逸到了,正在太原王帐中。」
对,就这名字。
昨天夜里,他穿着青色衣衫。
阿福当时觉得这人个子挺高,身材好,举止挺有风度。
相貌么,在云郁面前,谁都没资格提相貌。不过这人长得不丑,这么单独看,模样还挺清俊。他跟云郁的关係似乎不错,谈的话都很密。
好死不死的,怎么就碰着了他了!
完了!
阿福预感不妙,赶紧扭过头就跑。
「拿住她!」
杨逸赶紧命令左右:「不许她跑了。」
阿福又被提着领子捉回来,一时欲哭无泪,像只暴雨打过的鹌鹑似的:「大人,您认错了,奴婢不是韩福儿。」
杨逸见这丫头片子好笑:「你是在怀疑本官的眼力,还是在怀疑本官的记性?」
「大人真的看错了,奴婢真的不是。」
「那我刚才叫你你跑什么?我不会认错人。把她一併带去,伺候陛下。」
阿福跟个小耗子一般,落到这眼尖的老猫儿手里,百般不情愿。她看这杨逸不像是坏人,一路可怜巴巴地哀求:「大人,您就可怜可怜,放了我吧。奴婢家里还有八十的老母。」
杨逸见她满嘴谎话:「你是陛下的侍女,我带你去见陛下,你却不去?」
阿福道:「陛下让我照料云钊,结果云钊被我给看丢了。陛下要是见了我,一定要杀了我的头。」
「云钊的事跟你无关。」
杨逸道:「陛下不会迁怒你。」
阿福找了一堆理由不管用,急的直跺脚,心说谁都知道陛下活不长了,杨大人这会要奴婢去,就是要奴婢送死。奴婢我手脚笨,脑子也不灵光,去了也不济事。这可是倒的哪门子霉。杨逸猜出了她心思,却并不解释,道:「陛下待你非同一般。而今他身处险境,你却畏惧逃跑,弃他于不顾,你可对的起陛下的赏识?」
阿福心里直犯嘀咕:这杨大人该不是昏了头,要不就是故意说这种话来套路我,陛下哪里待我非同一般了。」
杨逸自顾自道:「你这丫头,看似聪明,其实蠢笨,目光短浅。陛下而今龙困于浅潭中,你要是能在此时示以忠心,对他不离不弃,他必定记你的恩,来日乘云登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陛下现在还活着,还没说怎么样呢,你倒想着自己先跑。」
阿福心虚:「杨大人,奴婢想问一句大不敬的话。」
「你说。」
「那……那咱们去了,皇上要死了呢?」
杨逸道:「陛下要是死了,我得去替他收尸。」
阿福闭紧了嘴,顿时不敢做声了。
「你也得去。」
杨逸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阿福不解:「杨大人,我能做什么?」
杨逸住了脚,盯着她,道:「你知道陛下今年青春几何?」
阿福摇头。
杨逸道:「二十一岁。」
阿福呆呆的,这话啥意思?
杨逸道:「陛下尚未娶妻,且无子嗣,青春夭折,岂不遗憾?我看陛下颇中意你,趁陛下今夜还没死,让你去,想办法给陛下留个后嗣。」
阿福吓得脸一白,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要,我不干。」
「你不干?这事难不成还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