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没有关係。杨大人。」
阿福面无表情,甩开他手, 冷漠道:「以后我的事情, 杨大人不必再过问。」
「陛下只是嘴上这么说,不代表他心里真是这么想。」
杨逸拽着袖不放:「万一你真走了, 他又后悔,我上哪里再找去。你等一等, 陛下只是今天心情不好。等他想通了,兴许会回心转意。」
「杨大人。」
韩福儿住了脚, 背对他:「你认得陛下多久了?」
杨逸愕然不语。
阿福道:「你跟陛下认得有三五年了。我跟陛下, 相识不过一年。但你我都了解他。陛下做事,向来深思熟虑。他同人说话,一字一句都是反覆思量过的, 绝不会随口道来。他能说出这样决绝的话,心中必定是早就有了取舍。又怎可能后悔。他性子那样强。人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他说缘分已尽,那就是真的缘分已尽了。」
杨逸哑然接不上话。
阿福道:「杨大人放心,我对陛下的一切心意,都是发自肺腑。我爱他,只要是为了他好,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他要我走,我就走。」
杨逸道:「你既心如明镜,坦然无畏,又何需如此置气?冒这么大雨走夜路不安全,让我帮你,等天晴了再走不迟。陛下虽心意已决,但未必没有愧疚,你亦不想让他觉得亏欠与你。」
阿福停顿了一下,心想,杨逸说的对。
也是。
何必自伤呢?
他是怎样的人,她早就明白,一清二楚的。之前在一起,也并非没有预料到会有分开结束的一天。他从来也没有承诺过会娶她,或是爱她一生一世。而今这般也是理所应当。
她改了主意,扭头问杨逸:「杨大人,我无需你帮助。能否告诉我韩烈在哪里,他是我兄长,我想去看看他。」
杨逸十分意外:「韩烈是你兄长吗?」
阿福道:「是。我此来,也是顺便想见他。」
杨逸道:「你跟韩烈是兄妹,这件事陛下知道吗?」
阿福道:「陛下知道。」
杨逸心道:如果韩福儿是韩烈的妹妹,那她便更不能走了。韩烈此人很有拉拢的价值,他又是个寒门的出身,陛下既喜欢这个韩福儿,为何不干脆给她个名分?他一时糊涂,猜不透云郁的心思,只道:「我送你去见韩烈。既然你有亲人在此,陛下也就放心了。」
杨逸心想:陛下知道韩烈正在安阳,又打发她走,想必是知道她会去找韩烈。杨逸想及此,恍然大悟:「韩烈在河边督造战船,夜黑路远,你去不便。我要负责赶运军需,这里一时抽不开身。我派两个人送你。」
阿福道:「多谢。」
阿福一路都在哭。她骑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不停颠簸着哭。
即便想的通,即便不曾期待,又怎么可能不心痛,不难过呢?她以为自己足够豁达,足够开朗。她不知道失去所爱的感觉这样痛苦。她把他放在心尖尖上,当做是自己的至宝。她
不知道被心爱的人拒绝、厌弃,是这样难过。好像身体里有一根骨头,被人生生抽出来,呼吸都是疼的。
她一边哭,一边驾着马,奋力前行。风把斗笠掀掉了,雨水直接从脖子上浇下来,浇的浑身冰凉,四肢都麻木了。到了韩烈军中,士兵前去通报。片刻,韩烈出了帐来。他穿着黑色的甲冑,外面裹着防寒的披风,有士兵在后面替他撑着伞。
「阿四?」
见到阿福,他先是惊了,忙上前来拉她手:「你不在并州,怎么到这来了?」
阿福鼻子发酸,委屈的眼睛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哥哥。」
她低着头,又羞又愧,哽咽说不出话。
韩烈哪见过她这般伤心,慌的不行,赶紧问其缘由。阿福抽噎说不出话,士兵告知,是杨逸派遣。韩烈赶紧谢过,打发士兵去了。阿福身上蓑衣都湿透了,韩烈忙给她摘下来扔了,把自己的披风给她裹上。他像个老母鸡护鸡犊子似的将阿福护到自己怀中,替她擦擦眼泪,安慰道:「莫哭了,莫哭了。怎么了这是。」
韩烈裹着她,回了帐中。
韩烈是个小军官,多少有点权力的。
韩烈着人生了炭盆,把帐中温度升起来,而后遣退了左右参将。他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来:「这是我的衣裳。可能大了,你先将就穿穿。」
阿福躲到角落里去,瑟瑟发抖地换了衣服。
那衣服的确很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好在有腰带。
韩烈看她手都冻僵了,过去帮她把腰带繫上,示意她:「榻上坐,我把火盆给你端过来,你烤烤头髮。看你这头髮湿的,搞不好要着凉。」
阿福哆哆嗦嗦往榻上坐了,韩烈搬过火盆。
「你没吃饭吧?」
韩烈道:「我给你熬点粥。」
阿福感觉腹中饥饿,遂点了点头。
韩烈大概时常一个人在帐中开小灶,很一套工具。自己说着,便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铁架子,一隻小铁锅。里头装了水,撒了一把米,架在火上煮。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条硬撅撅、干巴巴、黑褐色的东西。阿福看的呆了,问:「这是什么?」
「这?」
韩烈扬了扬手,说:「这是牛肉干。」
行军打仗常带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