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原道盖上匣子,「不合心意让他们重做就是了,别勉强。」乐游平日打扮多为素净,说不定喜欢绒花什么的小女儿家唬人东西。
「督公,这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妾身怎会不喜欢,只是怕别的。」乐游上回看见明珍楼的珠宝就心惊胆战,但后来肚子疼人仰马翻把这茬混过去了,现下看见这些又想起来。
「如今人人都知道督公权势殊胜,盼您有个三长两短的比比皆是,妾身今日看见这些宝物,只觉担惊受怕。圣人要是知道咱们私下用度奢侈,保不准留下芥蒂。三人成虎,圣人听的多了,没准儿就不再倚重您了。」
宁原道颇不以为意,「你这脑瓜儿想的还挺多,用不着怕这些有的没的,要是圣人想处置我,这些年早就凑够条儿了,千刀万剐不差这一星半点儿。」
漫天神佛在上,穿越女乐游捂住了他的嘴,「您别这样说。」
看她真急了,宁原道闭上嘴不言语。
「怕的就是圣人对您起了忌惮,妾身还想跟您长命百岁呢。」她是真忧心,冯保、魏忠贤还有汪直,九千岁们有几个能落得好收梢儿,无非权势在手毫无忌惮,结果被皇帝转眼就处置了。
宁原道索性握住她的手说清楚,「小傻子,这样才不会忌惮啊。你当圣人不知道我给你打首饰吗?」
乐游震惊地看着宁原道,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宁原道看她瞪大眼睛微微张嘴好玩儿,把她整个头脸都呼噜一通,末了笑眯眯说,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从七岁至今,宁原道浸淫宫闱二十载,对帝王心术揣测入木三分,倘若他不是身为宦官,大概早就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如今万事走上正轨用不着阴私手段,他自然要贪色贪财让皇帝放心。乐游再如何聪慧前世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远没有长期在帝国权力风口浪尖的见识与格局。
这下乐游心中大石落地,睨着笑意盎然的宁原道说,「妾身多心,让督公笑话了。不过比起这些珠玉首饰,妾身更喜欢督公能赏脸好好吃几口饭。」
宁原道早年当小内侍时落下了胃病,后来大权在握忙起来常常顾不上吃饭,三餐不规律和常年失眠把胃弄得更坏了。乐游嫁来这两个月,大半时间都用来琢磨如何给他养胃。汤水药膳地补着,督公这毛病渐渐有了些起色,至少胃疼的没以前那么频繁了。
「人说娶妻娶贤,夫人能这样为我着想,三生有幸啊。」半是认真半是耍花腔说了这么一句,他打开匣子把手镯给乐游戴上,墨绿衣裳里头有丝丝金光,与手腕上的红宝石映衬着灼伤人眼。
宁原道满意地端详,换了一个话题,「你对乐海印象如何?」
这手镯是实心的,乐游胳膊都坠得慌,她见宁原道盯着腕子瞧,忍着害羞将手臂搭在炕桌上,故意让袖口半遮住镯子,「记不住了,妾身和两位兄弟没说过几句话。」
这不是瞎说,刘氏在时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把原身拘着做女红,连屋门都很少出。等着刘氏去了,原身先是卧病在床后来住在偏僻小院子里,乐海乐江兄弟俩平日念书,自然没太多交集。她只知道乐海念了许久书还是个童生。
「岳父寻了路子给乐海谋去国子监读书,底下人今日才告诉我。」
乐游震惊于乐家好大的一张脸,她一个穿越女都知道国子监要么是选拔要么是荫官,极少数是花大价钱捐进去的。宁原道说的再委婉,乐游也猜的出来怎么回事儿,指定是便宜爹扯着宁原道的大旗让人办事,不然怎么会「底下人告诉了」督公。
脸唰地红了,她也顾不上琢磨哪个角度手最好看,下炕福身,低着头讷讷地说,「是妾身父亲迷了心窍,给督公添麻烦了,妾身立刻写书信过去。」乐家再怎么说那是乐游娘家,娘家不省心自然羞愧。
宁原道忙把她扶起来,「不是多大的事儿,哪至于此,我不过想问问你的意思。」
「倘若乐海曾恶待你,断了他的路子就行。要是没什么龌龉,我就让人多关照些。」
「看你吓的,」随手揉了揉乐游的脸,十分坦然的样子,把手搭在了乐游肩膀。
乐游站在人怀里沉吟一会儿,仰头说,「妾身不知长兄人品如何,督公不必断了他路子也无需令人关照。读书不易,长兄平白得了这样的青云路,如果有心,自会感激督公奋发图强,如果无心,得了多少好处也只能贪得无厌。」她这时才意识到两人什么姿势站着,但没舍得离开这个怀抱,只低头悄悄红了耳朵。
黄毛小丫头越长越开,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一段鹅腻的颈子馨香勾人。世上美人不少,但聪明女子不多,乐游偏得上天眷顾,有如玉颜色七巧灵通,更难得她进退合宜贤惠持家不恃美而骄,心地一等一的好。
花开
拉过她带着红宝石镯子的手揉搓着,宁原道不甘地感嘆,「难为你长这么一副玲珑心肝,被咱家一个阉人糟践了。」语气里有丝丝难以觉察的恶毒。
乐游听不得这样的话,她反手握住那隻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督公万不能自轻自贱,能陪着督公是妾身修来的福分,况且,」
况且什么?眼前的男子饶有兴味地看她,乐游低头又抬头,嘴唇都要咬破了。
最终她心一横,大着胆子往宁原道耳边趴着,「妾身盼着督公……『糟践』。」说完就把头埋进人家胸口不肯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