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江姑娘对顾兄颇有微词。」
「我这不叫颇有微词,而是意见很大。」
夏人疾劝说无解倒也没再开口,借着收拾行李为由,与她作别。
江月旧瞧着少年离开的孱弱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从他方才站着的位置一回头,便能窥见大堂的全貌,包括自己同师兄的那番嬉闹。
再者而言,夏人疾并非心性坚忍之人,怎么会轻易就摆脱了心魔?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
「小月儿,想什么呢?」
楚三娘一声软中带媚的轻唤瞬间将少女的思绪扯了回来。
女人站在屋门前冲她勾勾手,「过来,姐姐有话要跟你说。」
江月旧忙笑着进了屋,见她神神秘秘地掩上了门。
「三娘要同我说什么?」
楚三娘款款坐下,「梦境的事儿,多谢你救我出来。」
「三娘若真的要谢,还得去谢顾言风。我只是帮了小忙而已。」
江月旧说得诚恳,一点儿也不想邀功。
女人倒了盏茶递给她,笑道,「这我知道,不过还是你这小丫头有本事,竟叫他愿意折返梦境。」
「顾言风说,是他们悟道宗欠了三娘你的人情。」
「人情?」
江月旧怕戳到她的痛处,可转念一想,自己连人家梦境都看了个遍,还谈什么痛处,遂捏着杯沿开口,「三娘一剑封喉杀了剑客,无意间倒是替西门前辈击败了比武的对手。」
楚三娘略微发愣,似在回忆往事。
过了好一会儿,才悻悻道,「老娘做的果然没错,杀了那个负心汉就是为民除害。」
江月旧瞧她情绪不对劲,也顺着女人的话附和道,「三娘在理~」
楚三娘芊芊玉手突然敲着桌面问,「只是这一剑封喉,你也在梦里瞧见了?」
「一剑封喉怎么了?」
「我杀他那晚,犹豫了很久。后来你猜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谁?」
「公子无招。」
江月旧瞠目。
楚三娘撑着下巴继续道,「这也是我为何追踪公子无招一直追到这儿的原因。他为盗贼,图的是那把剑,却怂恿我杀了剑客。」
「那他最后得到剑了吗?」
「说也奇怪。杀了剑客后,我将宝剑双手奉上,他却不要。后来我当了剑,他又跑去当铺将剑盗走。小月儿,你说说这是为何?」
江月旧抽了抽嘴角,「不是偷来的东西,它不香?」
楚三娘一听,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少女摸摸鼻尖,「那到底是为何?」
「老娘也想知道。」
女人抬眸瞧她一眼,眼里意味深长。
江月旧却在心里有着别的思量。
她很确定,梦境里没有出现一剑封喉,也没有出现公子无招。
所以顾言风,是怎么知道的?
第9章 玖
小童子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解忧瀑,告知众人收拾行李去往下一关。
依照楚三娘所言,有去无回谷的第二关名为长生树。
离开解忧瀑的路上,江月旧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少女碎碎叨叨围着小童子问了好些话,譬如谷主同公子无招是什么关係,又譬如顾言风为何先去了长生树。
奈何小童子年纪虽小,定力却属实惊人。任她一步三问,照样充耳不闻。
只是最后路过一片荒芜墓地时,小童突然指着新矗立的几块墓碑开口,「本来那是为你们准备的。」
江月旧背后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小童子又说,「从来没有哪一批人,可以全都活着走出解忧瀑。」
「那剩下的墓碑……」
「都是入谷者的葬身地。」
小童子说完又朝前走去。
隔了一段距离,楚三娘同众人还在有说有笑,浑然不觉事态的可怖。
或者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江月旧却因未知的恐惧咬了咬干涩的唇瓣。
她伸出手,远远一数。
新矗立的墓碑,有五座。
「师妹,你在数什么?」
亓玄木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问话,却叫少女心慌地陡然腿软,竟摔坐在地上。
男人拧眉,低头去瞧她。
以为又是什么新的鬼把戏。
但江月旧面色实在太难看了点,借着暮色,惨白的像个女鬼。
亓玄木遂心一软,握住她的腕子,将人拉起来,不解道,「看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少女抚了抚胸口,细细喘着气,一时间没说话。
二人停在原地,引得楚三娘同夏人疾也折身走了过来。
「小月儿这是怎么了?」
楚三娘眯着桃花眼,姣好的面上一片关切。
「江姑娘看着气色不太好……」
夏人疾也探了个脑袋,担忧地望着她。
江月旧忍下心头繁多又复杂的思绪,拍了拍衣裙上沾到的灰尘。
「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现在没什么大碍了。有劳诸位挂心。」
五座墓碑,六个人。
她现在,谁也不能相信了。
长生树枝繁叶茂,高耸入云。
而他们就在环树而建的木屋下休憩。
小童子缄默着离开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江月旧摸索着出了屋子,准备去寻顾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