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月旧敏锐地感觉到,今日他的怨气和杀意,全都来自王上那里。
她无法缓解,就只能岔开话题。
「殿下,听说昨儿是神沐节,不知是个怎样的节日?」
「相传神女与凡人相恋,遭天界反对,将神女关进星笼。每年只有星光最暗淡的一日,神女才能挣脱束缚,沐浴打扮后,与凡间的恋人相见。」
敢情神沐节就是锦丹的鹊桥七夕呗。
江月旧这么想着,却听男人又道,「昨天是个团圆的日子,可二弟没有入宫。王上觉得是我暗中离间他们父子关係,盛怒之下,朝我砸了盏瓷杯。」
「殿下应当躲开才是。」
少女替他缠好纱布,有些同情道,「就算白白被砸伤了手背,王上也不会高兴的。」
胡尔伊漠忽然笑了笑,阴冷非常。
「他高不高兴,与我何干。王上病重,本王只是在等一个适当的时机罢了。」
江月旧辨不出男人话里的真假,一时间并未作答。
在她看来,这番举动就好像是被忽略的孩子,落得一身伤也想从父亲眼中换些存在感。
可她不敢妄自猜测,也不敢说。
胡尔伊漠今儿很温顺,任由江月旧包扎好伤口,又乖乖喝了安神的汤药。
末了,也没刁难少女,手一松就要放人离开。
可江月旧却不敢轻易走了。
「殿下,您感觉如何?」
「挺好的。」
男人懒洋洋靠在软榻上,阖眼休憩。
「那桑术之事……」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放走了十五,你也有份。」
胡尔伊漠说得随意,可少女着实被吓得半死。
江月旧「噗通」一声跪下,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本王可以不追究此事。」
没等少女开口求个饶,就听男人先发了话。
「殿下……想要如何?」
胡尔伊漠倏地伸出胳膊,提着江月旧的细腰,将人按在怀中。
男人的力道出奇地大,少女挣了挣,半分也未挣脱。
「今晚便动身前去扶威,本王随你一道。双生草药,本王要断肠草。」
「是……」
「你与容玉的交易,本王改变主意了。」
胡尔伊漠抚了抚她的面颊,「站在本王这边,永永远远地留下来。本王不想放你回中原了。」
江月旧浑身发毛,刚要说些什么,发现男人的身后,慢慢笼起一片熟悉的光芒。
光芒之后,隐隐可瞧见金匣子的轮廓。
难道她,成功了?!
晚些时候收拾了包袱,跟着胡尔伊漠出了王都。
这一世江月旧是个身娇体弱的医女,没半点功夫傍身,骑马都差点骑断了腰肢。
好不容易赶在天黑之前住进一家客栈里,偏生不巧又只剩下一间客房。
有胡尔伊漠这尊煞神在身边,少女只好乖乖打地铺。
「睡了吗?」
男人侧了侧身子,似乎转向了江月旧的方向。
后者眼皮也未睁,困倦道,「殿下睡不着?」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
他是什么三岁稚童吗?
少女认命似的睁开眼,有口无心道,「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大师兄和小师妹。小师妹喜欢大师兄,可大师兄一心清白,只想着天下苍生。后来有一天,他们下山了。」
「为什么下山?」
「因为他们要寻找丢失的门派法器。」
「然后他们死了吗?」
江月旧语噎,「殿下何出此言?」
「若轻易寻到了法器,那还叫什么故事。」
男人声色不屑,「无趣,换一个。」
「从前有个贼,他劫富济贫,惩恶扬善,但却不被世人理解。有一天,这个飞贼遇见了刚下山小师妹。」
「他也死了吗?」
「……」
江月旧一股脑儿坐起身,埋怨道,「殿下怎么竟说些悲惨的结局。」
胡尔伊漠也悠悠坐起来,「你不是说这小师妹喜欢大师兄吗?既是无果的相遇,结局定然悲惨。」
「……」
可她又没说这飞贼也喜欢小师妹。
「世人不理解他,可小师妹理解。这便是悲惨结局的开端。」
男人见她沉思,冷冷又补上一句。
「殿下说得有理。」
江月旧摸摸鼻尖,甘拜下风。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位美貌的舞姬,在一次出游中结识了尊贵的王子。王子见她舞姿绝伦,便将她带回了宫。后来王子爱上了和亲的公主,可没想这公主却丁点儿不在意他。王子为了刺激高傲的公主,就将舞姬纳入后宫里。」
「舞姬,是不是爱上了王子?」
「没错。王子帮她摆脱了贱籍,给了她一个归宿。舞姬便将王子当作是自己的全部,甚至还给他生了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
「殿下说的可是您的母妃?」
胡尔伊漠轻「嗯」一声,陷入了不知名的沉默当中。
少女见状,挪着身子凑到床边,抬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后背。
「哪有所谓的不该出生。」江月旧笑了笑,「因为有爱,才会有我们存在。」
「母妃从未正眼看过我,又谈何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