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旧哄孩子似的又道,「外边风大,咱们回宫去,我给您煮碗热腾腾的面可好?」
也不知是被夜风给吹醒了,还是肚子饿了,胡尔伊漠倏地推开少女,「若是不好吃,就砍了你的脑袋。」
「……」
她还真是多管閒事,吃饱了撑的。
宫内点了灯盏,明明灭灭。
胡尔伊漠的寝宫里,清一色全是黑色。
就连茶盏都是黑的。
乍一看,地狱似的。
江月旧不敢多嘴多舌,乖巧地去偏殿下了碗面。
清汤寡水,又怕他没食慾,少女灵机一动,伸手摘了些窗外花树的红色花瓣,在麵汤上洒了一圈。
看上去,美观多了。
捧着面回到寝宫,胡尔伊漠正在灯下擦拭一方长剑。
灯□□摇曳,衬得男人的面容有些虚晃不真实。
「殿下,面做好了。」
胡尔伊漠闻言,腕子一转,将长剑推进剑鞘,然后阔步走到桌边坐下。
只是当他看见麵汤上飘着的丹桷花瓣时,心里那股怨气腾地又冒了上来。
男人突然站起身,抬手一掌掀翻了桌子。
面碗被拍飞起来,汤汁四溅。
一些落在了地上,还有一些砸在了江月旧身上。
这架势太吓人,少女连连退后数步,眼尾都泛着淡淡的红。
胡尔伊漠觉得心底那股怨怒之气要找个人发泄一下。
他长腿一迈便跨到江月旧跟前,不由分说一把揪住了少女的衣领子,几乎将她腾空提起。
—— 把她撕碎。
男人耳边有个声音在叫嚣。
可没等胡尔伊漠动手,手背上却被砸了颗晶莹的泪珠子。
男人抬眼,瞧见少女紧咬着唇瓣,一副愤恨的模样,可那双漆黑的水眸倒没什么气势地汪洋一片,不断往下滚着眼泪。
「又哭什么。」
这个「又」用的很灵性。
江月旧想起上一回哭,也是被他吓得。
念此,心里就更憋屈了几分。
没人性的煞神。
自个巴心巴肺给他做吃食,他倒好,二话不说一巴掌全掀飞了。
「你知不知道这红色的花瓣是什么花?」
「……」
「丹桷。这是我母妃生前,最喜欢的花。」
少女不明所以,边哭边剜他一眼问,「我摘了你母妃喜爱的花,所以你就要杀了我?」
江月旧抽抽噎噎说完一长段话,险些背过气去。
见她这副狼狈的模样,胡尔伊漠突然笑了笑,将人放下。
「小时候我摘了母妃种的丹桷,被她狠狠打了一顿关在屋里禁足了三日,滴水未进。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要献给王上的花,我碰不得。」
「你,你是亲生的吗?」
男人自嘲般点点头。
「她既然不爱你,为何要生你?」
「因为我是她争宠的筹码。」胡尔伊漠握住少女被烫红的手腕,轻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王上对王后用情至深,从始至终也没爱过我的母妃,更别谈什么争宠。」
「可孩子是无辜的。」
「没有人是无辜的,她给了我生命,我则要承受她所有的痛苦。」
「而你又将这份痛苦,全都施加到旁人身上。」
江月旧一把甩开他的手,哭得愈发委屈,「我又不知道这是你母妃喜爱的花,我也没有打过你骂过你,你为什么每次都想杀我!」
「……」
没有为什么,只是她恰好每次都在罢了。
想杀人的时候在。
心软的时候也在。
胡尔伊漠半跪下来,将视线微微抬起,望着她哭花那张脸,心底像被大水冲刷过似的,平静而敞亮。
一丝一毫的戾气也没留下。
男人粗糙的指腹划过少女白皙柔软的面颊,转而流连在她红肿的眼窝处。
「你不是神医吗?」
「……」
神医就活该受欺负?
「你不是说我病入膏肓了吗?」
「……」
她那是气话。
「那你能够医好我吗?」
「……」
江月旧怯生生回望他,不知男人又在犯什么毛病。
胡尔伊漠托着少女的脖颈,骤然往自己身前一拉。
后者猝不及防,半跪着摔在男人的怀里。
「往后我会佩香囊,也会听医嘱。」
胡尔伊漠神情变得温柔且诡异,「你会陪在我身边吗?」
江月旧很确定这温柔是假象,若她此时胆敢说一声「不」,下场就会和那堆碎瓷片一样。
死无全尸。
少女瘪瘪嘴,终于恢復了先前的冷静。
她张开纤细的胳膊,一把环住男人的脖颈,「殿下,我会的。」
第28章 贰捌
从胡尔伊漠宫中出来,天已破晓。
江月旧伸了个懒腰,瞌睡连天着往寝宫走去。
地牢钥匙没拿到不说,还差点丢了小命。
还未进宫门,就瞧见桑术从外边匆匆赶回来。男人风尘仆仆,神情紧张。
「桑术?你怎么从外边回来了?」
后者脚步一顿,眼里瞬间起了杀意。
只是方准备拔刀砍了她时,闻到一阵熟悉的熏香味。
「你昨晚同主子待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