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绿色线路凸显出来。
嘉丽的表情严肃起来。
「人类遭受星系辐射,获得微脑后,我们曾引以为傲的多项神经研究成为了废纸。但幸好有些古老的理论反而适用,比如疼痛阀门控制理论。」博士指着那条绿色线路点了点,「……疼痛信息经过神经系统向大脑传送时,要经过数道闸门。只有大脑给予通行许可时,这些信息才能顺利传递。这是我们士兵们的训练之一——控制自己的大脑,将轻度伤痛拦截在外。」
「这条反射记录是什么时候的?」
「第一天。你出于愤怒给了他一拳。」博士道,「当时你没有除下手上的神经戒,戒指的尖端刺破了他的皮肤。」
「虽然他是个特种兵,但万一他就是怕疼呢。」嘉丽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还有别的异常吗?」
「没了。」博士望着她,「我也认为这一点异常不能说明什么,所以我倾向的结果是,他没有杀人。」
「操!见了鬼了。人总不能是我杀的。」嘉丽道。
在俩人交谈的时候,希恩的视线一直落在监视器上。
视频里的林顿歪头躺在审讯椅上,五分钟后,下一批审讯人员会进去将他强行唤醒,并在他意识不清时进行逼问。
希恩看着跟尤利尔一模一样的睡颜陷入沉思,根据博士分析,假如林顿就是尤利尔,那这人无疑是个十分危险且擅长伪装的冷漠杀手,他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可是在跟林顿相处的时候,希恩又明显感觉到对方并不是那样的。这人的情绪很丰富,爱恨分明,甚至偶尔有些幼稚。
完全衝突的两种人设……到底是自己认错了,还是这人真的深不可测?
希恩收回视线,这才发现嘉丽和博士都在看着他。他露出疑问的表情。
嘉丽古怪地看着他:「我刚刚在问你,你认为是谁杀了奥森」
希恩垂下眼,过了会儿后,他才答非所问道:「或许真相併不重要,不管是谁动的手,目的都是逼我们站队。而现在我们必须要考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毫无疑问,我们会把林顿交给第四基地,」嘉丽靠办公桌上,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等着第四基地开战,第一基地被迫迎接。我们升起防护罩,跟龟孙子似的躲起来。等外面打完仗后,我们再衝出去,向噁心的怀特人表示恭喜。再等几年,你我都死翘翘了,西尔维亚家族就此灭绝。然后第四基地把星甸轰烂,从此称霸室女座。」
「很让人噁心的前景。」希恩不由得嘆了口气。
「所以我很想知道,到底是谁促成了这一切。」嘉丽重新看向监视器里的林顿,「如果凶手是他,至少把他交出去的时候,我不必忍受良心的谴责。将来带领民众躲在防护罩里时,我也可以安慰自己这是他自找的。」
「如果是第四基地呢?」希恩问。
嘉丽想了想,道:「那我会在躲起来的时候,冲自己竖一根中指。」
第三天,卡斯丹抵达了空间站,并因交通艇问题与空间站的霍尔中校发生了一点不愉快——卡斯丹要求乘坐审判号,霍尔中校拒绝了她,并向她扔了两艘破烂。
卡斯丹为此大怒,霍尔中校却理直气壮地反驳说,作为一位伯爵,她没有资格将自己的交通艇级别提高到奥森那辆之上。霍尔中校对死去的奥森表现出了令人惊嘆的尊重,张口闭口都是敬词,简直令人大跌眼镜。
嘉丽已经放弃找他算帐了,鑑于卡斯丹要在空间站耽搁半天,似乎不着急替哥哥报仇,小行星的代表们又都不敢出门。嘉丽决定去见林顿最后一面。
针对林顿的审讯已经被停止下来,各种监控设备也被移走,偌大的实验室里,只留下了一桌一椅,还是不可移动的。
林顿被绑在审讯椅上,看她进来后笑了一下。
「你快死球了,有遗言交代吗?」嘉丽坐到空着的椅子上,想了想,提醒他,「卡斯丹很快就到了。」
「她在空间站?」林顿问。
嘉丽点头。
林顿瞭然,随后冲她笑了笑。这几天的折磨下,他已经快瘦脱相了。嘉丽还记得当初他带给自己的惊艷,逆光中的使者,拥有完美容颜的美人,优雅高傲的屠龙骑士。
恐怕那天的所有人都无法忘记那一幕,无论是那天军姿严整的仪仗队,还是令人震撼的审判号,甚至落满金辉的阿贝尔星,在这队人的面前,统统成了点缀。
「你好像很累。」林顿的眼神十分温和,「但我似乎没有安慰你的必要。毕竟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是的。不过,或许我们今天能聊点别的。」嘉丽捏了捏肩膀,随后放鬆身体,靠在桌子上,「我已经把所有仪器都撤走了,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聊天内容。当然,不管我们聊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只能把你交出去,林顿,哪怕你是冤枉的。希望你知道这一点。」
「我知道。」林顿点头,「所以接下来,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
「算是吧。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回答你一两个问题。我不介意你带着几个秘密到坟墓里去。」嘉丽问,「是不是你杀的奥森?」
「不是。」林顿道,「比起卡斯丹,奥森更好对付一些。他对战争并没有很强的欲望,我原本以为可以通过谈判,给第一基地多争取些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