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你?」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井瑶迟疑一刻,起身去开。
生人会按门铃,熟人又知家里地址,秦硕、井鸥,可如果是小诺……
那就好玩了。
井瑶是笑着去开门的,见到来人瞬间张大嘴巴,「你?」
宣承抬手把她下巴推上去,「至于么。」
换完鞋看见里面还坐着一人,宣承一愣,而庄泽表情更夸张,或许形容为呆滞更合适。
井瑶给两人介绍,「小诺同学。庄泽,这是……」
「我知道。」庄泽回过神,起身背手九十度鞠躬,「大……大哥好。」
这等大礼弄得宣承扬手招呼也不是,回以鞠躬也不是,空气里蓦得散发出一股尴尬。
慢半拍的井瑶当然解析不出两位正常人的心路历程,她哈哈笑两声,指着宣承问惊弓之鸟,「你认识?」
「见过。」庄泽仍规规矩矩站着,「那天在学校,看见大哥和小诺吃饭。」
「你坐啊。」井瑶不知他为何受惊,就觉得平日傲娇贫嘴的男孩呈现这副反差有点好笑,抬步去厨房泡茶。
「坐。」宣承扬扬下巴。然而对于庄泽来说,这声「坐」像极一声指令,屁股一沉直接原地坐稳。
如果再被要求站起来,他觉得自己脚一併就能起来,根本不用手撑。
好像被开发出了杂耍技能。
其实也不是害怕,就有点心虚而已。
全未料到有第三人在场,宣承自进门就一头雾水。他紧跟着站到井瑶旁边,朝身后挑挑眉,「同学?」
「不全是。」井瑶摇头,干脆拉过他,嘴唇贴近耳朵,「喜欢小诺。」
「什么?」宣承差点拍桌子。
这反应气得井瑶直拧他胳膊,见庄泽看过来咧嘴笑一下,转而与宣承嘀咕,「小诺也喜欢他。」
「啊?」宣承是真没忍住。
被掐疼了直接攥住她手,「你别总掐我。」声音再放小些又问,「确定吗?小诺才多大啊。」
井瑶伸出两隻手指比划两下,坚定地点点头。
二十一。
宣诺今年二十一岁了,当然应该有喜欢的人,也应该被人喜欢着。
井瑶用胳膊肘拱拱旁边的人示意让路,托盘里放一壶茶三个杯子端到客厅。
「冰妹你别……」庄泽接过托盘,目光对上正对面刚刚坐下的宣承立马改了口气,「姐你别忙了。」
「你叫她什么?」宣承沉着脸问话。
「冰……冰妹。」庄泽慌慌张张解释,「小诺宿舍都这么叫,冰山美人,冰妹。」
宣承刚要说话被井瑶胳膊肘顶一下,见她瞪过来扭脸噤声。
井瑶收敛情绪,和和气气问道,「庄泽,你说小诺躲你?」
「啊,」庄泽下意识去看宣承,目光相交又赶紧躲开,面朝井瑶,「姐,小诺对我有点误会。」
「瞎说。」宣承强势打断,「小诺通情达理,哪儿来的误会。」
「其实也不是,」庄泽摆手,决定从误会之后开始解释,「那天辩论赛没打好我说了她几句……」
「你说她干嘛。」宣承再次打断,「她心里够难受了,饭都没吃几口。」
「这事是我不对,完完全全错在我。」庄泽急着往下说,「然后我跟她道歉,想……想跟她表白……」
「表白?」宣承挑眉。
井瑶心里喷火,实在忍不下去直接上手捂住他嘴,「你能不能听人家说完!有完没完!」
小空间里鸦雀无声。
这时井瑶手机响,接完大力把宣承拉起来,不留任何余地一路推出门,「你去拿外卖。」
「哪儿啊?」宣承在门外叫。
「楼下!」大门「砰」一声关上。
庄泽看傻了,这场景……跟家里二老的日常简直如出一辙。
他甩甩头,不敢放任自己瞎琢磨。
井瑶坐下来仍余气未消,「他就这样,你别介意。」
庄泽一下笑出来,「姐,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说罢又觉不妥,赶忙补充,「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井瑶怔一下,歪歪嘴角。
表情让庄泽得以片刻心安,他掰着手指头,「其实不是辩论。那天大哥去找小诺吃饭,我……我误会了,这才跟她撒气。想道歉,没想到越说越乱,小诺跟我说了你们家里的事,大哥、大姐、小妹……我当时就……就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正常。」是安慰也是陈述事实,井瑶点头,「我们家挺大。」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庄泽端起茶杯喝一口,「可能我的反应伤害到她了,让她有点难堪吧。」
是会这样。井瑶在心里说。
11
宣诺学龄前有次跟院里小孩打架,原因是井瑶不跟她一个姓,不是姐姐。那次闹得很凶,宣诺回来又哭又叫非要井瑶改姓宣,奶奶哄了半宿才将流泪的小人儿哄睡着。姓氏像一条准线横在宣诺心里,她迫切地想将珍惜的家人拉到线内,只有这样小小的她才能挺直腰板有一致对外的勇气。
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血缘比姓氏更重要,也明白情感是超越所有条条框框的存在。可过去之所以叫过去是因为它筑成了现在,千斤重,触底深,宽似海,它是现在永远永远都无法挪动的那一部分。
宣诺就是太在乎,在乎到每一份微小如尘埃的对家人的质疑都会被否决,那是她心中最干净的地方,容不得一丝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