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觐川坐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拽过来一个饭盒掀开,里面是半盒小区楼下流动小摊上的炒粉干。看食材的丰富度,应该是把摊位上能加的料全加上了。
女明星果然出手阔绰,怪不得说是豪华晚餐。
他也没多想,以为这是她吃剩的,又合上,打开另外一盒。
时栎静静看着他动作,悄悄抿了抿嘴巴。
这回里面是半盒炒饭。周觐川愣了愣动作,抬眼看向她。
时栎撩了把头髮望向别处,底气不太充足地把前面的话补充完整:「我等你等得饿死了,就先吃了。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个,所以都剩了一半。」
周觐川收回视线,没说什么,拆开双一次性筷子,沉默吃了起来。
时栎搂着抱枕看了他半天,问了句:「好吃嘛?」
周觐川咽下一口凉饭,暗想,你怎么问的出口。
「一般。」他冷淡回道,「比你做的强一点。」
时栎托脸望着他笑了声,尾音轻俏,听起来像撒娇:「下次早点回来嘛。」
对方再没回应。
「我晚上出去买饭的时候,看到有警车进小区,还以为是你回来了。」时栎拿起桌上一罐话梅,捻了颗塞进嘴里,絮絮道,「后来在下面听大妈说是隔壁单元有对夫妻因为孩子上什么兴趣班吵起来了,然后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周觐川嚼着嘴里的饭,动作忽然停顿了一瞬。
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水,装作随口问道:「要是你男朋友跟你动手了,你会怎么处理?」
时栎靠在沙发上一手撑着头,漫不经心答:「我不会在垃圾桶里找男人的。」
周觐川不着声色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淡声道:「可能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很正常,但到第三年五年的时候才暴露出来。」
时栎摇摇头,瞳孔真挚:「我哪谈得了那么久啊,三个月就是我极限了。」
周觐川:「…………」
「不过如果真的被我碰上的话。」时栎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就还手呗。」
周觐川无语:「你打得过一个男人?」
眼前的人晃了晃小拳头:「我练过散打。」
这个周觐川真没想到。他重新细细打量了遍她的细胳膊细腿,怎么看都不是经常运动的人会有的线条。
「……你说的是你幼儿园小班时候体育老师领着做的那套军体拳吗?」
「……不信算了。」时栎懒得跟他争论,「但就算我打不过,他总会有喝醉或者睡着的时候嘛。而且我也可以藉助工具啊,国内有刀,国外有枪。」
周觐川:「…………」
当他没问。
吃完饭,周觐川站在阳台上抽烟。他看着远方的漆暗夜色,脑袋里一遍又一遍捋着白天时的信息。千头万绪,总算有了一个方向。
严昭。
他想到这个名字,思绪又恍惚回到了三年前。
那天是个阳光很好的中午,江行突然跟他说,他发现宋临的定位在衍城。
从六三零行动结束到那一天,两年的时间里,宋临的追踪器一直再无信息,人也早已被通报牺牲。当天晚上,他看着江行电脑上红点的范围越缩越小,最终锁定在城中心的一栋建筑内,距离市局只有三公里。
「Soco?」周觐川诧异。
彼时李轻事件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这几个字母频频出现在他的眼前。当天晚上周觐川找到周勤,两人跟着他才得以走进这间神秘的夜店。
对于宋临的生死,他跟江行两个人一直都持悲观态度。他们比谁都期待奇蹟,他们也比谁都知道这奇蹟的机率微乎其微。如今宋临身上消失两年的定位突然重新出现,相比再次怀有一丝希望,周觐川更多的心情是忐忑、紧张,以及害怕。
他希望宋临还活着,也更害怕宋临还活着。
他不敢想像,宋临的身份暴露后,在这两年生死未卜音讯全无的时间里经受的会是什么。生不如死远比死亡更加残忍。
去时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
他们也不知道现在拿着这个追踪器的到底是谁,更不知道对方此番动作意欲何为。他们能做的,只有一试。
那个不停闪着的红点在他们刚坐下来的时候倏然消失。周勤正熟门熟路地跟服务员点着酒,他跟江行相视一眼,严昭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周公子,又带朋友来了?」
寒暄几句后他转向周觐川,语调熟稔,带着笑意:「周队长,好久不见。」
当时周觐川对他印象还不深,只是看着有点脸熟,正从记忆里检索着,他又主动自我介绍:「两年前,永清路的案子,还死了人。傅警官处理的。」
周觐川这才把眼前这张脸对上了号。
那个晚上再无别的收穫。回去的路上,江行低声道:「我感觉这个地方有问题。」
沉默半晌,他又补充:「直觉。」
周觐川开着车,没回话,脑海里却跟了一句:我感觉这个人有问题。也是直觉。
这一行做久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法跟习惯。他们不会用直觉说服别人,但会用直觉来引导自己。
他们俩的直觉当天就得到了验证。江行在网上查到,这间夜店跟封氏地产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繫,以及那个姓严的男人,也属于封氏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