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李吴觉得这个词用在这儿有些奇怪,隐含了太多变数。
裴慈收回看向饿鬼的视线,低眉一笑:「他们曾经为人时都会思考,不也犯下滔天罪行被罚于饿鬼道。再思考一次,或许会悔悟,或许会再次犯下罪恶。」
李吴皱眉:「那岂不是……」白折腾了。
裴慈听懂了李吴的未尽之语,反问道:「阴司难道真的希望饿鬼道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李吴摇头,只要这世上有人,便会有罪恶,有罪恶,饿鬼道便不可能真正干净。
「也是,人心鬼意哪是那么好控制的,能清理一部分就很不错了。不过……」李吴话音一转,有些感嘆地道,「红老闆的眼光还真是毒辣呢。」
裴慈神色疑惑。
李吴脸上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来:「当初红老闆不是一眼就看中裴总,想让你来香烛店工作么?」
作为同样得到过红药香烛店入职邀请的人,李吴不得不佩服红药的眼光:「当初只以为是外形气质……」或许还有寿数的关係,「不过如今看来,却是我肤浅了,身处饿鬼道,裴总倒是比我这个正经阴差还要淡然。」
她也算是在阴司地府见过不少鬼魂了,就连地狱深处那些令鬼闻之变色的种种酷刑也在入职实习期时参观过好几回。
可饶是如此,乍一来到饿鬼道这种地方,她仍然免不了惊恐慌乱,下意识避开那些令人噁心恐惧的画面。但裴慈,除了一开始对红药的担忧,竟然没有表现出一点不适,在恐慌噁心的几人中,他的神色分外淡然,就像是……就像是司空见惯一般。
听了李吴的话,裴慈也愣怔了片刻,然后他嘴角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或许是因为我相信红药吧,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些,饿鬼道在他面前,算不得什么。」
「而且……我也相信他会保护好我。」
李吴:「……」=_=
怎么回事?!这种好像嘴里被强行餵了一大盆颗粒状犬类食品的熟悉感觉……
「啊哈哈哈哈哈……那现在的问题就是香烛了吧?」李吴干笑几声,一边在心里疯狂打嗝一边转移话题道,「饿鬼道这么多鬼,想让他们都闻到香烛尝到滋味,那得费多少香烛才能做到啊……」
虽然一开始是为了转移话题,但李吴越说到后面越发愁:「恐怕清空香烛店所有香蜡库存都不够,我们阴司怕是真得砸勾魂索卖铁了……」
「哎,不对!」李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按理来说这饿鬼道也不是独独只属于我们上京城隍阴司一家,其他地方阴司与地府也合该出力!大不了各阴司众筹嘛,我这会儿愁什么!」
想通了经费这节后,李吴瞬间恢復精神与干劲儿:「那么,现在就只剩一个问题了——谁去教导呢?!」
香烛他们倒是可以烧,但想要教导这些浑浑噩噩只剩本能的饿鬼,肯定不是一日之功,他们总不能定居饿鬼道,在这儿开班授课吧?
将大白鹅赶回香烛店后院孵蛋,顺便扛出来一根有屋顶横樑粗的香柱的红药道:「那儿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红药抬手指向远处巍峨肉山。
「鬼……鬼母?!!」
李吴震惊出声后思索了一会儿,发觉这还真是个上佳不二人选!
鬼母可以说是饿鬼道的另一重化身,从饿鬼道存在伊始起她便存在。并且鬼母的母性极强,饿鬼道内的所有饿鬼又皆是从她腹中出生,对她而言,这满饿鬼道的饿鬼都是她的子女。
与其他饿鬼不同,鬼母的痛苦不是来自于她自身的饥饿,而是来自她的孩子。子女日日年年饥饿哭嚎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还要生出更多的儿女来这饿鬼道遭罪受折磨……对一个母亲而言,就大概就是最大的悲哀与苦痛。
如今有办法可以缓解、甚至是彻底根除她一些儿女的痛苦,母性极强的鬼母一定不会拒绝,应该说是不仅不会拒绝,她还会极力促成此事!
鬼母与那些智力低下只剩本能的饿鬼不同,作为饿鬼道的化身,她可是有神智的!
想通了其中关节的李吴心中陡然轻鬆,布灵布灵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红药扛在肩头的『房梁香』:「红老闆,这香是……」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香』吗?
红药把香柱往地上一隔:「这是从前我刚开始研製食物口味香烛时剩下的香料揉制而成的香,因为太大,一直没有拿出来销售,用到今日这种情形倒是正合适。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几根其他口味的,因为是几年前製成的香,在香烛店放了挺久,香料沉淀越发醇厚,只用一根应该就够了。」
「那么,这饿鬼道的饿鬼们第一次进食,投餵他们什么食物味道的香好呢?」
「火锅!」
「米饭!」
「芙蓉糕!」
「藕粉。」
四人同时脱口而出了四个完全不同的回答。
第89章 慈母泪,烫鬼心
前三个说的都是他们正经喜欢吃的东西, 最后那个就纯属夹带私货,喜欢的根本不是藕粉,是做藕粉的那个人。
于是神奇藕粉率先出局, 紧跟着是古法宫廷芙蓉糕。
虽然只剩两个选项,但战况依然十分激烈, 竞赛双方都拿出了十二分的激情阐述理由, 争取围观群众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