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炸了起来。
糰子默默转头看了他的手一眼,眼中
一瞬间的寒芒似乎能把山神的手捅个对穿。
寒芒转瞬即逝, 糰子又回到了先前平静地状态,仿佛刚才的只是山神的错觉。
它踩着手掌走了几步,避开手指。
但手掌就那么大一点的地方, 糰子再如何走也不能远离手指。
看到糰子的动作, 山神挑了挑眉。
手指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黏在糰子的身上, 不肯下来。
——这个人怕不是有猫病。
糰子有些不耐烦了。
等山神下一次再把手即将放到它身上时, 糰子抬起翅膀, 一拍手指。
在糰子的预想中,应当是山神被它一翅膀扇飞滚出去——也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错觉。
连羽毛都没有长全的小翅膀打在手指上,没有对手指造成任何伤害。
相反的,却让手指摸到了它的翅膀底下。
比表皮还要略高一点的温度,恰好是让人感觉到暖洋洋的舒适温度。
山神顺自其然,就着它的翅膀摸了起来。
换算成人,山神现在就是在摸胳膊底下的那片皮肤了,指不定是会被人大喊变/态的行径。
可糰子现在是一隻鸟,山神就没了顾忌。
奇异的酥痒感从羽毛尖传来,犹如被蚂蚁啃食着皮肤,让糰子软了半边身体。
同时奇妙的感觉还伴随着山神那生疏的撸毛手法。时轻时重的力道,让糰子想防备都无从下手。
糰子实在忍不住,自暴自弃地张开了鸟喙,让山神自己看。
其实糰子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无法发出声音,毕竟它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它猜测或许是声带,又或者喉咙有伤,或者别的什么后天的原因,这些大致都是能从外表上看到端倪的。
但事实总和它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糰子没有说话,山神和它的交流也就只能靠连蒙带猜。
看到糰子对自己张开口,山神回想了想他贫瘠的鸟类知识储备,迟疑着问道,「饿了?」
才不是!
糰子瞪了青年一眼。
它仍努力地张大嘴,试图让山神理解自己的意思。
可它和山神之间总是缺了点默契的。
看到糰子的举动,山神手指擦过鸟喙边缘,「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
糰子吓得一个战术后仰避开手指,匆忙闭上了嘴。
山神眼中闪过笑意。
拇指慢悠悠摩挲着鸟喙,山神抛下一句。
「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叫你『小傻子』好了。」
糰子当即咬了他的手。
糰子的鸟喙里没有牙齿,鸟喙也不弯曲。咬上去既不能咬伤又不能咬疼,更像是被嘬着。
但山神还是配合着喊了起来。
「疼疼疼疼——嘘,别咬,好了好了不喊你小傻子……」
「雀儿,就叫雀儿。」
……
一番折腾,山神带着累趴在掌心睡着的糰子往巷子更深处走去。
他拿帕子盖在了糰子身上,连带糰子的头部也一併盖起。
帕子带着浓郁的草木味——那是山神的气息。
草木的清香带着新鲜的暖馨,把糰子团团围住。
现场残留的血腥味被隔绝,一呼一吸间,儘是自然的味道。
无处不在的清香缠缠绵绵,把糰子拥入怀中。
被安心的气味包裹着,像是睡在被阳光洒下铺满的青青草地上,闻着太阳的味道,糰子睡得心满意足。
而在它没看到的地方,山神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与掌心足以给糰子充当睡垫的热意不同,山神的面上没有表情,眼神冷得可怕。
也只有看向掌心的糰子时,那双冰凉的眼里才有了一点感情。
山神没有把糰子踹进兜里,哪怕那样他可以行动得更加方便。
因为只有肌肤相亲,才能让山神感觉到它的存在,才能让他意识到,它没有离开自己,它还在这里。
就在他的手上。
山神垂眸。
现场的异闻生物尸体消散了一半,血迹也几近消失——除了糰子身上的。
回去要先给糰子洗个澡。
山神想着,一面挥手让天空盘旋的黑影俯衝而下。
他轻声道:「它们是你的了,把气味处理干净。」
秃鹫一路跟随,自然知道山神有多宝贵他现在手里捧着的小东西。
它识趣地压低了音量,「是,领主大人。」
处理好现场,山神拒绝秃鹫搭载的邀请,转而漫步在街道上。
秃鹫飞那么快,冷到他的小雀儿可就不好了。
山神理所当然地抛弃了部下,和糰子过起了他自以为的二人世界。
当然,这里仅是糰子睡着而他还清醒的二人世界。
「你看看……」
温柔的嗓音没有吵醒糰子。
它更像是在糰子耳边奏响的和谐乐章 ,起音是细小轻快的,又清脆如玉。
「现在的你,多么像是我们初见的时候。」
山神感嘆着。
没有表情,他更像是从前的那位神袛了。
「带着满身伤痕,倒在我身上。不祈鬼神,也不向任何人求助……」
山神看着手中的糰子低声埋怨,「你把我拉下了高天原,又让我学会了人类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