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报仇,但现在不行。
谢孤鸾是聪明人,自然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夏临渊绑着他,实则毫无意义,他不会离开。他在等,等身体儘快痊癒,等与夏临渊联手,等亲手毁掉枭翎。
这个过程中他得抓几个俘虏,最好能问清阿澈被燕离所杀的始末,然后挖了他们的眼睛,割掉他们的舌头,随便怎样。所幸谢孤鸾知道阿澈葬在哪里,到时候再跪在他的墓前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告诉他,也不晓得魂飞魄散了还听不听得见他说话。
谢孤鸾过于冷静,整日坐在庭院里想事情,一言不发,反而显得不太正常,贺兰观月看在眼里,道:“谢道长再忍耐一会儿罢。”
“无妨。”
“我回过一次你住的地方,把能拿的都拿过来了,尸体枭翎都清理走了,没太多有用的线索。他们不会走远,你和我们待在一起比较安全,有熠之在,枭翎找不到。”
确实,谢孤鸾杀了这么多他们的人,枭翎怎可能善罢甘休。
“那些道士也是枭翎的?”谢孤鸾问。
“不是,枭翎做的都是人命买卖,他们应是特意雇来降李澈的——对了谢道长,我在院子找到这个。”
贺兰观月将阿澈的半块灵介递给谢孤鸾,看了一眼谢孤鸾把灵介捏地死紧的手和怨妇般的脸,宽慰道:“熠之也是为你好,怕你头脑发热去找他……啊!”贺兰观月戛然而止,脸色霎时一阵红一阵白。
谢孤鸾也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连声问道:“能找他?怎么找!”
贺兰观月自知说漏了嘴,一脸痛心疾首,打了自己一耳光,隐身跑了。
谢孤鸾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拖着铁链移到夏临渊门前猛拍了半个时辰,夏临渊装死,说什么也不给开,只能听见屋里传来贺兰观月连绵不绝的哀嚎。
贺兰观月受了罚,带着一身的伤将谢孤鸾捆在了床上。谢孤鸾动弹不得,只待夏临渊来换药时一再请求,夏临渊不为所动,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不行。”
谢孤鸾一张薄麵皮,再拉不下脸,心中又急,便学起阿澈撒泼来,不吃不喝,要把自己饿死。夏临渊也是个铁石心肠,干脆饭也不送了,由他折腾。
贺兰观月看不下去,出人意料地斥了两人:“你们俩几岁?道长既然想知道,那就告诉他,他自己能权衡。”
夏临渊没有反驳,脸上布满阴霾:“谢老三,我真该把你淹死。”
“前辈,我要见他。”
“见了他,然后呢?”
谢孤鸾迟疑片刻,正色道:“见他一面,向他道歉……我还有些话要和他说。”
“就这样?可能会死也没关係?”夏临渊露出玩味的笑容。
“我本就将死,这可是你说的。”
夏临渊神色鄙夷:“我说没说这句话你都会去,你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我。”夏临渊倒是把他看得透彻。
“不过,左右你难逃一死,告诉你也无妨,”夏临渊道,“他在哪里,你就去哪里寻他,要怎么去……你很快就知道了。”语毕,他把谢孤鸾的太极剑放在榻上,转身就走。
谢孤鸾叫住他:“夏前辈,我回来后,这条命便是你的。”
夏临渊脚步一顿,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叄拾伍 ]办法
谢孤鸾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他倒是不恼。他的命不值钱,给了夏临渊又有何妨。谢孤鸾唯一想做的便是先见阿澈,有些话必须当面说,然后,再回去替他查清一切。
夏临渊的意思谢孤鸾听明白了,但阿澈在何处?他突然回忆起叶熹曾说过,灵介碎掉以后灵魂会回酆都,那便是说,谢孤鸾要去这地府闯一闯,至于如何去……
“阿囝,你怎样!”焦灼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谢孤鸾有一丝惊讶:“师叔?”
阮梦秋飞扑到榻前,手忙脚乱地解着捆他的绳索:“伤得重不重,如何绑成这样?”
谢孤鸾一年未见她,一时有些呆呆的,忘了回答,道:“师叔,你来了。”
阮梦秋未着道袍,而是穿了一身碧青色袒领服,衣衫袅袅,腰上繫着精緻的宫绦,水葱似的,气色比年前好了很多。
叶熹也来了,站在阮梦秋身后笑道:“好久不见,身子可有好些了?”
“无碍。”故人相逢,谢孤鸾终于放鬆下来,“院子里可有其他人?”
“不曾见过。”阮梦秋道。
阮梦秋和叶熹前来寻他,还没到巴陵就收到一封书信,上面写着谢孤鸾正在左丘园养伤。信想必是夏临渊写的,他早就算好阮梦秋不日便会来,谢孤鸾至时定会知道有方法能见阿澈,便故意提前让贺兰观月演一齣戏,得了谢孤鸾一句承诺后,溜得贼快。
这人哪里是疯子,分明是个人精。
不过他倒贴心,走前留足了剩下几日的药,还在他枕下塞了张纸条,写着:益州见。
谢孤鸾没有告诉阮梦秋他正被枭翎追杀,只道惹了些仇家。阮梦秋在江湖上闯荡的时间不长,也就未起疑心。
他身上的伤好得很迅速,十日不到,最严重的右肩只要不太用力,也能活动自如。
园子早已被夏临渊包下,似乎布了某种结界,并无枭翎前来寻仇,更无外人打扰,偌大的院里冷冷清清。
閒来无事,谢孤鸾和阮梦秋便在凉亭里喝酒。叶熹斜靠在房顶正脊的吻兽上,曲起一条长腿,扬声道:“谢兄,受伤了少喝酒啊!”
“就一口。”谢孤鸾和阮梦秋异口同声道。
叶熹笑笑,执起横笛,吹出一曲寂寥秋音。笛声如泣,绵延婉转,伴着细碎蝉语,掠过清幽院落,轻拂着院内的秋海棠,便觉凉意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