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不管是出于舆论压力,还是真心感受到了危机感,南京政府开始对于军事部署有了大的动作,主动出击不是上面的风格,一定的防守还是要有的,首当其衝自然是政治中枢南京。在一部分德机械化师和得力部队被调往北方战场之后,江浙一带的军队便专心准备首都极其周边的保卫工作。
但是,调兵北方,不意味着能够阻止日寇。长期的内战和军政腐败,让国军的部队空有阵势却没有多少实际战力,加上没有成形的部署和日军凶猛的攻势,北方战场实在称不上南京的防线。那么,坚守北方做不到,就只能封锁长江。
蓝河身处南京,看着北方战线连连溃败,中央却不打算集中精力组织反攻,争取每一寸土地的坚守,而是提出一个消极、悲观到极点的“封锁长江”计划,实在是愤怒难耐。要知道被放弃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占有整个中国将近四分之一的华北!且不说这一过程会损失多少反击、抵制侵略的机会,会让多少土地遭受日寇铁蹄的践踏,起码从心理上来看,如此轻易地被放弃,让人从哪里找出抵抗的念头和勇气?
窝火。但是没用。
黄少天偷偷斜眼看一眼喻文州,发现自己猜对了,自家队长在晕飞机。
前段时间又要照顾躺在床上养尊处优的他,又要管理七十九军,喻文州就累的够惨。临走前一天还感冒,这会儿脸色泛白,不停地咽着口水,显然是在强压喉咙口的噁心。
还真是,自己虽然平时连玩带闹,好歹是七十九军管着军事的一把手,这一躺就是一个月,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喻文州一个人的肩膀上。刚刚经历了大战,就算是再有精力的人,也受不了这种白天忙个不停晚上还要守一个病人的节奏。黄少天很多次想推喻文州回房间睡觉,无奈喻文州趁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耍起了赖,他推不动,喻文州便不走,病房里两张床,黄少天身份特殊不可能和其他人合住,医院本打算把剩下那张床移出去,却被喻文州拦下了。
就这样,七十九军的正副一把手一起住在一间病房里,一人一张铺着白床单的病床。喻文州知道黄少天只要醒着就閒不住,军中的事务也就没有刻意迴避他,有人汇报,就在病房里汇报。
最难熬的是开头的十天,伤口太多,半夜还需要换一次药,考虑到这个时间放人进来不太安全,换药的任务就被喻文州亲自揽了下来。后来好不容易不用半夜换药了,唯一可以帮喻文州一把的叶修又回了上海,公务缠身,喻文州始终不得清閒。
想想这一个月过得,黄少天就觉得心疼。
身边的喻文州闭着眼睛,没有掩饰他的疲惫。
黄少天再悄悄环视一圈机舱里的其他人,大家都在引擎的轰鸣中昏昏欲睡。他轻轻拉了拉喻文州的袖子,喻文州睁开眼睛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黄少天也没有说话,指指自己靠近喻文州这一边的肩膀。
喻文州一目了然,少天这是告诉自己,难受的话可以靠着他睡一觉。
但喻文州没有照做,反手也指指黄少天的这个肩膀。
哎呀哎呀队长好可爱这个时候还关心我肩膀上的伤碍不碍事其实早就没事了,不过让他放心一点吧就骗他说他记错了啊我的伤不是这边的肩膀嘿嘿嘿……
黄少天露出牙齿朝着喻文州笑,摇摇头,指指另外一边的肩膀。
然后喻文州也笑了,环顾四周,放心地把脑袋搁在黄少天的肩膀上,再次闭上眼睛。
再一次醒来,飞机已经开始下降,喻文州和黄少天,最终回到了离开数年的南京。
几年前他们临危受命,接管东北的七十九军,在东三省的土地上开始了对日军的绝地反击。几年后他们被调回南京,却同样是一种临危受命。上一次是抗争,这一次是保卫。
时间不同,地点不同,目的不同,但他们还是手握刀枪的军人,还是战场上可以横扫千军的剑与诅咒。
危局就在眼前,胜利遥遥无期,但他们始终一起面对。
蓝河敲开了办公室的门,面对着好久不见的教育长,肃然敬礼。
此时的他不是那个身着便衣、穿梭于城市之间刺探情报的军统行动队员,而是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二团的团长,正式庄重的军装在身,血液顺着笔直的脊背线涌入那颗义愤填膺的心臟。
昔日的某一天,也是在这间办公室,叶修和蓝河身着军装并肩站立,接受教育长颁发的学院奖励,听着一句句有关精忠报国的训导,纹丝不动站得笔直。
而今还是这里,是蓝河一个人,在这个他和叶修同在的国家身处危难之际,接受命令,准备战斗。
是谁和你并肩,是谁和你相背而行,终归是不可强求的际遇。
但是,这份他们共同希冀的国泰民安,依然藏身在纷飞的战火之后。
这一刻他们不再并肩而战,但他们的内心看到的是同一个太阳。
那他们就从未缺席过对方的世界。
註:1、海歼计划----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製造卢沟桥事变,企图在华北製造第二个满洲国。为确保首都安全,中国统帅部遵照国防计划甲案,陆军集中兵力准备歼灭上海的三千日军海军陆战队,海军堵塞江阴全歼日军长江舰队,后机密泄露,日本长江舰队仓皇逃出长江口。
2、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确实参加了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但主角所在的番号什么的是我编的,请勿较真。
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九日,驻兵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有两名士兵驱车衝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