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又有一批傢伙来送死了,真有趣。」那人半边脸颊贴着一块纱布,目光凶恶,「祈祷子弹别从背后来,那样你的内臟会全部流出来,不太好看。直穿胸膛最痛快。」
「感谢你的提点。我会记得印在衣服上。」
「滚你的,菜鸟。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把你舌头拔了。」
光头男人一脸不屑地从他身旁走开。
「呃,我为我的无礼致歉。」射rlock忽地想起自己回来的目的。他提高了音量,「我在找一个人。你会不会刚好知道他在哪里?」
「和你一样的菜鸟?」
「不。他中弹了,在左肩——」
「每天有多少人中弹?你觉得我会知道?再见,我没时间听你耍嘴皮。」
好吧。射rlock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参军,否则大概不出一礼拜就会被毒打一顿,断几根肋骨。
他走向医疗帐篷区,红十字臂章在眼前晃来晃去,有人朝着他大吼:「滚开!」
射rlock明白他们不会知道伤兵的名字。他要找到John简直是难如登天。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来来去去,汗如雨下。
射rlock忽然意识到:这里是阿富汗。
他来到了John的痛苦渊薮。他的一切抑郁、不甘乃至消沉都是源自于此。源自那颗流弹。
他咬紧嘴唇,在一片满是血腥味的空气里穿梭,在医疗人员较少经过的路径上行进。他在帐篷外窥看,盼望能找到那位同样身为医务兵的金髮男子。经过几个人盘诘后,射rlock意识到了危险。以他的身份,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是个列兵、不是医务兵、看起来也没有重伤——此刻在医疗帐篷附近游荡实在令人起疑。他把兵籍号码牌藏进了衣服里。
「射rlock,你在这里干什么?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在——」一个人向他走来,射rlock讶异地发现居然是Lestrade。「我抗命了。等着军事审判。谁来赶快结束这场闹剧好吗?」侦探满不在乎地答。这世上有太多事比军事审判重要,好比找到John Watson。
「你真是疯了!」Lestrade压低声音:「军事法庭不是让你展现聪明才智的地方,射rlock,跟那些人谈论演绎法是没用的。」
「我有一件要事,你可能帮得上忙。」侦探没心思讨论未来可能的发展,因为在这个地方,他没有未来可言。
「最好真有什么事可以让你合情合理地跑回来。」
「我在找一个人,John Watson。他早些时候中弹了,我看见他被送回来——」
「所以你就是跟着他回来的?」
「对。」
「噢,老天。射rlock,若不是看在我和你老交情,我绝对不会帮你。你如果被逮到,肯定得蹲大牢。」
「所以呢?」
射rlock听见他小声骂了句「真是个浑蛋」,接着说:「我帮你找找。」
「那我还会被判刑?」
Lestrade咬咬牙,道:
「这次算你走运。去那个帐篷待着。」
射rlock在帐篷里消磨了一个下午,Lestrade表示若他有空,会替他问问John的状况,并且告诫他别到处閒晃。
「你在军中,而不是在伦敦。安分点。」他是这么说的。
终于在黄昏时分,Lestrade拉开帷幕:「往那儿去,走到底右手边就是。你找他做什么?」
「我想这不关你的事。」
「我是你的长官,我有权利知道。」Lestrade颇为不满地说,「我要求这么一点回馈不为过吧?」
射rlock阖上双眼,不甘心地轻抿双唇。他坐在一张摺迭椅上,向后靠进椅背。没过一会儿,他答:
「他对我很重要。」
「他是你的朋友?」
「或许在这里不是。」侦探起身,把□□留在原地,「好了,我可以去找他了吗?」
「等天全黑了再去。现在外头还是很多人忙着。」Lestrade看看他,再道:「你认识他?」
「认识。」在此时此地,也仅仅是认识而已。这里是阿富汗,不是英国。他是个列兵,而John是医务兵。
「怎么认识的?」
「说出来你也不会信。还是算了。」
「我从来不喜欢哑谜——好,罢了。你在这待着,别给我惹事生非,算我求你。」
直到外头嘈杂声响也归于平静之时,射rlock行走在月光稀微的照明下,两旁都是营帐。
他照着Lestrade的指示找到对应的帐篷。为了避人耳目,他一直小心翼翼。帐篷里漆黑一片,射rlock发觉自己什么也见不着,这种感觉就像那日车祸,令他背脊发凉。他转身回到入口处将布帘拉开一条缝,第一道光往里照的那刻,侦探确信自己听见了极细微的摩擦声,像是行军床受压会发出的那种声音。
「别转身,双手高举过头。听话照做,否则我开枪。」
他没来错地方。那声线,射rlock不会错认。他一听就是两年。
「单手持枪?」射rlock把手举高,像是等待一场审判降临。他不合时宜地讽刺道。是无奈,也是愕然。
他听见John轻笑一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你低估我了。这种距离下,儘管我手再怎么抖,都有能力让你失血过多而死。」
「你不用睡觉?」
「我不会容许自己在任何情况下毫无防备。不准动。」
射rlock原想放下有些酸麻的手臂,听见John的喝斥后又高高举起。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