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能为什么所困呢......
听了柒和的质问与不解,阿银没有回答,只道:「谁知道呢?」
语气寂然萧索。
温敛气息已经很弱了,似乎困了许久,柒和见不得惯常生机勃勃的温敛这幅样子,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嘴里唤道:「温师兄,醒醒,别睡了......」
「哥,看我买了什么?」
温敛无奈回头看着身后雀跃的少女,道:「青年路的糖炒栗子?」
面容带点娃娃气的少女狡黠一笑,小虎牙在太阳下明晃晃的,惹眼又可爱。
她道:「错!」
温敛思索一番,道:「花园街的烧烤?」
「还是后门的奶茶?」
少女从身后拿出两提透明的袋子,每隻袋子里都有两杯奶茶。
少女将两隻袋子往温敛手中一塞,道:「你提着。」
温敛一副作势要敲她脑袋的样子,惹得少女咯咯笑着跑远了,大笑道:「我先上去啦,哥你等下一趟电梯吧!」
温敛两隻手都提着奶茶,生怕把妹妹爱喝的奶盖晃散了,只得在后头慢悠悠地走。
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辨出大片的色块和模糊的轮廓。
但这条回家的路,他刻在脑海里,怎么也不会走岔。
卫衣口袋里忽然掉出什么东西。
温敛皱眉去看,小小的方形的什么小玩意,一根细细的链子上海挂着金属的圈。
——这是什么?
他眯眼想看清楚些,眼前却越发模糊。
一阵清甜的梨花香飘过,少女蹲下嘆着气替他捡起,轻轻吹了吹,道:「是钥匙扣。」
温敛眉目舒展道:「帮我拿着,我手上没空,不好接。」
少女踢踢脚边的石子,嘟囔道:「我其实没上楼呢......」
温敛凭感觉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暖黄的路灯的光一盏接着一盏点亮了回家的路,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少女又长嘆一口气道:「哥,你眼睛什么时候好啊?」
温敛道:「又不是看不见。」
少女忽地转身挡在温敛身前,拎着钥匙扣在他眼前晃晃,道:「可是医生说,你只要想看见,就能看得见呀。」
温敛蹙眉,眼前乱晃的钥匙扣上反射着冷冷的金属光,似一双冷漠的眼。
有张照片嵌在钥匙扣的透明塑料壳里,隐约是两个人影。
——只要我想看见,就能看见。
温敛闭嘴不语。
少女道:「这样吧,我先跑回去,你要是追上我,我就把钥匙扣还给你。」
未等温敛回答,她便转身跑了,手腕上的银色铃铛叮叮当当响着。
「喂!」温敛失声叫出来,两手之间似有千斤重量,将他坠锁在原地,迈不出步子。
莫名的细微的啜泣不知从何处传入耳朵。
温敛蹙眉摇摇头,坚定地迈步朝前走去,朝着少女的背影。
——别叫我醒过来。
「温师兄,你别睡了......」
温敛心头一痛,步子渐渐缓了。
「你醒醒.....」
温敛胸口发涩,站定在原地。
静立的延伸向远处的路灯,忽然动了,一盏盏澄黄的浑浊的光绕着他打转。刺眼光晕像黄沙一般粗粝,不知被什么吹进眼眶。
少女的身影渐远,耳畔的哭声却渐渐明晰。
温敛手中的奶茶噼啪落到地上。
他徒然将手放进口袋,想寻什么却摸了个空。
——算了,该醒了。
他唇边扬起一贯的不经意的笑,转身朝无尽黑洞般的深渊里举步而去。
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忽然手指勾了勾。
阿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静,满脸惊喜地看着苍白俊美的男子。
「得了,柒和,别哭了。」
柒和一口气没吐出来,噎在喉咙里。
温敛依旧没睁眼,但是嘴巴却清清楚楚的张合着,略有些沙哑地吐出满腔嫌弃的话,道:「吵死了。」
寒予亦难掩激动,上前道:「温敛?」
温敛缓缓坐起来,道:「怎么?一个个的都盼着我一睡不醒呢?」
苏瑾长舒一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了下来。
柒和带着点鼻音道:「温师兄,以后我替你蹲思过塔。」
温敛没事人似的笑道:「不错,算是个有良心的。知道孝顺你师哥。」
他忽觉不对,纠正道:「叫师哥。」
柒和道:「师哥师哥。」
温敛满意地嘆口气,道:「乖师妹。」
说着,他缓缓睁眼。
依旧是倜傥风流的一双桃花眼,黑曜石般的眼珠却蒙了一层云翳。
阿银别过目光,咬住下唇。
柒和道:「师哥,你,你眼睛怎么了?」
温敛无所谓道:「睡太久了,过两天便好了。」
寒予皱眉,那日温敛全无意识的情况下,双目流血,他便有所隐忧。如今,似乎担忧变成了现实。
阿银忽然起身转过去,作势要往外走。
温敛眯着眼侧脸对她,道:「阿银姐,怎么了?」
阿银狠狠闭眼,从齿缝中吐出几个字,道:「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温敛寻了个靠得舒服的姿势,道:「不必麻烦了,我好得很。」
他阖眼道:「就是睡不安稳,总有个人在我耳朵边哭,怪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