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不到。在那么一瞬间,有个人站得笔直,温和宁静地告诉她:「医者,要有仁心。」
脚下那人被烧碱水烫得直叫唤。在这声声的惨叫里,阮胭回过神来,看着她,一字一句提醒道:
「你听着,我很坏,但我没你那么坏。我不会把毁人面容这种低劣的手段,往同为女性的人身上使。但是,你既然敢做,就要敢承担这后果。」
说完,阮胭鬆开脚,把装着烧碱水的桶往地上狠狠一扔。
那声音,震得地上的人抖了又抖。
那人赶紧忍着痛,颤抖着身子站起来,甩着快要被烧碱水灼烂的手往外疯狂跑去。
医生,医生,她要去看医生!再不去,她的这双手就要废了!
阮胭没有去追,她回头看向沈劲。
他的整个西服后背上都是碱水,她刚刚听到了他的痛哼声,应该是什么地方被烫到了。
「沈劲,你过来。」
她定定地看着他。
他眉头微皱着,走向她。
阮胭:「低头。」
沈劲很高,她只到他的肩膀,她猜测,刚刚的烧碱水,一定是溅到了他的后颈。
果然,沈劲微微弯身下来,整个后颈上布满了斑斑驳驳的红点……
阮胭心下一惊,直接拉起他就往最近的洗手间跑过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着这发生的一切。
自嘲道:又来晚了一步。
「把头低下。」
阮胭拧开水龙头,把他的头往流出的水龙头下按,自来水稀里哗啦衝上他的后颈,凉意稍稍盖住了痛意。
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她的左手,她抽也抽不出来。
「放手,沈劲。」
「不放。」他用力去拉她,自来水就呛进了他嘴和鼻腔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阮胭拿他没办法,只能任他把手攥着。
「你为什么要帮我挡。」
「不挡你就废了。」
「不会,我躲得开。」
「你躲不开。」他说得笃定。
被他戳破,阮胭无言。
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流在沈劲的后颈上,沉默里,沈劲又开口:「现在,你欠我了。」
「嗯。」阮胭不得不承认,今天这件事上,她的确欠了他一个人情,「你想怎么样?」
「回来,胭胭。」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不肯放。
「不,除了这个,你换个其他的。」
她生硬的语气落下,让他忽然觉得被水冲走的疼意又重新瀰漫了回来。
「可是除了这个,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要。」他攥着她的手愈发用力,像在忍着疼。
「不想要,那就让我一直欠着你吧。」
她说完这句话,他怔了一下,以为这是他们可以纠缠很久很久的信号。
结果下一秒,她一句话又将他重新打回地狱,「你别多想,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的良心也不会因为欠你而不安,我依旧会正常生活,所以你最好提一个合理的要求。」
沈劲只觉得,后颈上的灼伤,真痛啊,痛得他牙关都在轻轻打颤:
「那,你可以来照顾我吗?」
阮胭没回答。时间和水龙头的水声一点一点流逝,洗手间外,方白问她:「胭姐,谢导在喊首映礼要开始了。」
阮胭回了句:「好,知道了。」
说完,她对沈劲说:「一直这样,用水冲刷三十分钟,稀释碱水,避免烫伤,然后打电话给向舟,让他送你去医院。我先走了。」
说完,她抽手离开。
他不肯放。
阮胭用力挣扎,他再次被水呛住。
而这一次,阮胭没有停下动作,直接毫不回头地离开。
只留他一个人,埋首在水龙头里。自来水顺着他的后颈,流向口鼻,他被呛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他不明白,阮胭怎么舍得?
以前那么喜欢他,满心满眼依赖着他喊他哥哥的阮胭,怎么舍得就放他一个人在这里?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为了契合医疗片的主题,整个大厅都被白色填充满了,白布、白凳、白桌字,策划得十分独特。
因此,那抹红到极致的红走上台时,才显得足够的万众瞩目。
太美了。
和当初开机仪式上那个站在一隅安静不争的白衣黑裙女孩,判若两人。
所有的记者都敏锐地举起相机,对着阮胭一顿狂拍——这就是新一任的谢女郎,一人分饰两角的绝对女主角。
宋筠也在台上,她穿了条白色连衣裙,站在製片人的旁边,以客串助演的身份。时隔三个月,两个人仿佛和开机仪式上身份对调,她成了绝对的C位,而宋筠,则成了媒体人口中「不争不抢」的那位。
于是,阮胭像宋筠当初所做的那样——对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而宋筠,则无比惊讶地看着她。
「你……」
「我没有被泼,失望吗?」她站到宋筠的旁边,嘴角依旧噙着笑。
宋筠神色有些不自然:「什么泼不泼。」
「明明只是客串,上次和谢导已经闹得那么难堪了,这次却还要赶来参加首映,真的是为了看这首映的电影吗?」
阮胭看着她,没有遗漏她脸上每一丝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