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胭到医院的时候,周思柔正坐在一棵桂花树下。
她在逗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说话有些结巴:「阿,阿姨,你真的,好老土啊,哔哩哔哩不是咒语,也不是骂人的话,是,是个站子啊!」
「阿什么姨,都说了叫姐姐,如果不是陆柏良让我开导你,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这个死小孩玩。把那玩意儿再那我看看……啧啧,果然,十五年了,吴彦祖还是这么帅……我靠我靠古天乐怎么这么黑了……」
阮胭站在她后面,听到周思柔的声音,甚至是她情不自禁说出的粗话,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喂,丢,丢人,人,人家都在笑你了。」辛童戳了戳周思柔,朝后面的阮胭努努嘴。
周思柔抬起头,看到带着口罩,却眉眼带笑的阮胭,连忙放下平板,她朝阮胭礼貌地笑了下,稍微有点拘谨。
她又偷偷扯扯辛童的衣袖 ,「你先回去玩,晚上我再来找你。」
辛童听话地抱着平板往回走了。
周思柔和阮胭说:「你好啊,阮小姐。」
「你好。」阮胭也对她笑。
「你,你坐。」周思柔指了指长椅旁边的空位,替她把刚刚辛童摇下来的桂花粒拂开。
阮胭坐下去,椅子上还带了香。她说了声谢谢后,问周思柔:「你好像已经好了很多了。」
「嗯,现在语言能力基本恢復了,就是走路还不是很利索。」
「那挺好的,恭喜你啊。」阮胭对她笑笑。
周思柔也笑,她的左右手交迭在一起,很明显,她在想说什么好,「一直想替我哥哥对你说声对不起,他太糊涂了,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阮胭摇头,「你哥哥做的事,已经有法律来判决了,你不用再帮他道歉。」
周子绝因为涉嫌故意伤人,但由于阮胭没有实质性地受伤,他被判了一年,宋筠也一样,被判了半年。
「嗯,其实对他来说,判多久不是最紧要的,是他八年都拍不电影,这个才是对他最重的惩罚。」周思柔说,「小时候,他就很偏执……他是个很孤僻的人,你知道的,因为我们小时候家境很困难,他的生活里就只有三件重要的事,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陆柏良,还有一个是电影。」
周思柔顿了顿,她忽然站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阮胭,认认真真地对她鞠了一躬,「真的很抱歉,即使法律已经惩罚了我哥,但我仍然要和你说声对不起。我是他的妹妹,至少,歉意我是可以代为传达的。」
阮胭看着她,面前这个女人,刚刚她还和辛童笑着说「别叫阿姨」……其实,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心智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
阮胭拉住周思柔的手,把她拉着坐回长椅上。
「我接受你的歉意。」阮胭拍拍她的肩膀,她因为刚才站得太急,头碰上树上的桂花枝,很多桂花粒落在她的衣襟,阮胭替她把花粒一一掸开,「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你和你哥哥不一样。你很好很善良,小妹妹。」
小妹妹。
她叫她小妹妹。
周思柔定定地看着阮胭。
她离自己很近,他们周围都是香甜的桂花气息。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润。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叫过她小妹妹了。周子绝不在了,陆柏良淡泊,护工们例行公事,所有那些本该和她一起快乐讨论明星八卦的「同龄人」,都叫开始叫她「阿姨」……
周思柔注视着眼前这位陆柏良口中「我很在乎的人」,再难移开目光。
半晌,她对阮胭说,「我可以抱抱你吗?」
阮胭先是一怔,怎么会有这个想法。而后,她坦然一笑,「可以。」
周思柔伸出手,抱住阮胭,她把头搁在阮胭肩上,小声地说:「我好像知道陆柏良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他,跟你提过我啊?」
「嗯,他说,他喜欢你,但是他拒绝了你……他这个人啊,其实特别傻。我跟你讲哦,把他养大的陆爷爷是个很有文化的人,陆爷爷的爷爷是进士,就,整个家风都很那种严谨,陆爷爷还是他们那个年代的首大高材生,但是他在最动盪的那十年里,眼睛瞎了,身体也坏了,出来的时候,家都没了,他就到处流浪,流浪到了我们大院。然后他捡到了陆柏良。」
「你可以想像,这样一个严谨有风骨的遗老,教出来的陆柏良,性格该是什么样子。」
周思柔鬆开阮胭,从她的怀里离开。
「所以,他太愚了,我要来帮他助攻一下啊。」
阮胭逗她:「助攻太可爱,已经抢走了陆柏良全部的风头,现在只想喜欢助攻小妹妹了,怎么办?」
周思柔下巴扬起:「那可不就便宜我了,我正好过去把陆柏良抢过来,然后享受着你的喜欢,美滋滋~~」
阮胭笑开来:「这个想法还不错。」
周思柔忽然把笑意敛起,看着远处走过来的一个人。
他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衣,他的腿很长,整个人笔直如柏,手里还拿着病历本,有小朋友撞到他了,他温和地摇摇头,转身继续朝她们走过来。
最后他站定在阮胭面前。
「回来了?」他问。
「嗯。」阮胭说。
周思柔非常知趣地说:「欸,我去看看辛童那丫头把古天乐抱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