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如既往冷清,玄关处踢踏的皮鞋,被打翻的置物篮,掉在沙发下的电话,还有一个乱糟糟的他。
原来不着家的人,是她。
想明白这句话的字面意思,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慌,厉挺醒过神来,回屋换了身衣服,拿起车钥匙正要往外冲,就在此时,密码锁传来滴滴的输入声。
开门的一瞬间,四目相对,他们都被对方的样子吓了一跳。
顾希安风尘仆仆赶回家,细软的长髮散着,乱无章法,衣服围巾冒着寒气,只有一张脸红扑扑地有些喘。
厉挺更不用说了,鬍子拉碴,鸡窝一样的黑髮,醉酒后的黑眸带着红血丝,刚换好的衣领有半边没翻好,整个人都透着毛躁。
屋子里冷冰冰的,和室外相差无几,顾希安看到他赤脚踩在没什么温度的木地板上,浅浅皱眉。
“你要出门?”
厉挺的眉头比她皱得更紧:“你去哪了。”
“我去工作,我给你发了信息……”
“你说晚回来,没说彻夜不归。”
他心里憋着火,说出来的话比指责更严厉,像在质问。
顾希安抿了抿唇,她没见过他这幅样子,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应声道:“对不起。”
在错的时机道歉意味着默认,以及息事宁人。
此刻就是。
厉挺面无表情看着她,转身,不发一言。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上,沉闷而震慑的闭门声。
顾希安在玄关处木着站了有一分钟才有了动作。
皮鞋被重新排列,挂着半串钥匙的置物篮归置原位,开了地暖,屋子渐渐回暖,她解开围巾和大衣挂起来,随身的公事包摆在一旁,路过客厅时,将踢翻在地的抱枕捡起来。
地毯上倒扣着他的手机,顾希安点了一下屏幕,没有反应,连接上电源,过了好一会儿才显示充电中的图案。
回到房里,大床是她离开时候的平整,顾希安愣了愣,回忆起客厅的乱象,他在沙发上睡了一晚,抑或是等了她一晚。
再多的瞌睡在这一刻也跑没了,疲倦过后最直接的情绪是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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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两下,书房的门被敲响,里面依旧没动静。
顾希安按下把手推门进去,只见他背身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高大挺括,也疏离。
走上前,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做了早餐,要不要吃一点。”
窗边的人没作声。
顾希安又上前了几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厉挺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眸光淡淡扫过,然后回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厉挺,”她喊他,声线比平时轻,多了一分举棋不定。
男人眉宇鬆了松,悠悠转过身,被她拉着衣袖的那隻手从裤袋里抽出来,由着她牵引走到餐厅。
这份气要消未消,用餐时的气氛算不上融洽。
厉挺吃得认真,三两下扫空了面前的餐盘,最后一口鲜榨豆浆收尾。
“我要出差几天。”
舀着小米粥的调羹忽而一顿,顾希安抬头望着他。
厉挺擦了擦嘴角,餐巾一放,直视她:“早半个月前就定了,一直没和你说。”
他用平静的目光告诉她,这不是赌气,与她彻夜不归的事无关,只是报备。
顾希安点头,然后发问:“去几天。”
“三五天,看具体情况。”
“嗯,知道了,这几天就不做你的饭了。”
她重新舀起一勺小米粥,放在嘴边吹了吹,晾凉了才餵进去。
像是料到了她的反应,那些没什么起伏的字句连在一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男人的脸色黑的吓人,拖开凳子,凳脚和木地板之间划出刺耳的音频,他起身就走。
玄关处,大门打开,停了两秒又关上。
去而折返的人快步走回餐厅,将小口吃饭的人猛的拉起来。
顾希安瞪大眼睛望着他,小米粥洒出去半勺,右手臂被他抓在掌心,很紧,勒得血管不通。
“我差这口饭?”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饭搭子是吧。”
他怒极反笑,狠话一句比一句顺溜。
“我算什么,顾希安。”
第0082章 82
桌上的小米粥洒了半碗,调羹被打翻了掉落在一旁,鸡蛋饼撕成几块还没来得及吃,一桌子残羹冷炙,以及餐桌边那个呆楞失神的人。
突遇一场始料未及的质问,顾希安有点懵,反覆思忖着是自己的哪句话惹他生气。
揉了揉手臂,她其实没那么娇贵,外派那几年摸爬滚打也受过不少伤,只被他握住的那一下,不知怎的竟忍不住,真的疼。
凉透了的鸡蛋饼变得有些硬,一口咬下去,味同嚼蜡。
难怪他不爱吃了。
顾希安放下筷子,强忍着将鸡蛋饼咽下去,填了胃,顺道将心底那份道不明出处的闷堵一併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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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
剑拔弩张的瞬间,四目相对,男人眉宇间的戾气犹在,双眸间的黯色比窗外的寒冬更浓重。
被他眼底的失望刺到,顾希安的心跟着颤了颤,感官变得迟钝,直到手臂带来的疼痛传到大脑,不自觉挣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