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宁阳暗自佩服之时,诸葛绫却是略微偏了偏头,打量起这道姑来。诸葛锦旭坐在后头托着腮,眼中神色微变,只一时便有些吊儿郎当地笑道:“唉唉,这位姑娘,这老人家伤得可重,能不能救回来可不一定,虽说有死马当活马医这一说,可这到底是人,你下手这般狠准,就不怕出了错儿?若是这老人在你手上谢了世,旁边这孩子只怕要嫉恨你一辈子啊。”
这种人命关天的场合还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大抵也就只有诸葛锦旭能做得出来。他心里如何想的,宁阳实在看不透,只大约能感觉到他也无甚恶意,但确实也挺委屈这道姑,被请来救人,还得了这么句话,指不定心里如何作想。
那道姑却是垂着眸神色冷淡,只专注于那老者身上的银针,一边把脉一边看着那老者的脸色,手也偶尔去捏一捏那些银针,略微转一转,像是在调试深浅。她自专心下针,旁边的小童却是看不过眼了,那小童也不过十岁上下,瘪起嘴来很不满地瞪诸葛锦旭一眼,喝斥道:“你这人怎生如此不知好歹?我家小姐本在庵堂清修,轻易不问红尘俗事,今日见人命关天,又是你等派人来请,这才发了善心来此救人,你不言感谢倒也罢了,竟说出这番不知好歹的话来,倘若这老翁当真救不回来,也要怪你个乌鸦嘴!”
那小童说话尚有几分稚气,却是铿锵有力,话音在屋里都要震上一震。宁阳听了险些笑出来,却强忍着,脸都憋得有些红了。诸葛锦旭却大笑起来,说道:“乌鸦嘴?哈哈!甚好,甚好!”这可比那金口玉言听着舒服多了。
没见过被人说成这样还能开怀的人,那小童越发觉得诸葛锦旭不似常人,不由眉头拧起来,刚要开口回嘴说他两句,只听那道姑说道:“禅儿,安静。”
禅儿闻言只得住口,只是却仍是气愤难平,不由偷偷在背后皱了皱鼻子,自以为凶狠地瞪了诸葛锦旭一眼,模样却是可爱至极,惹得诸葛锦旭又是哈哈一笑。
正在此时,只见那道姑将老人胸前的一根银针转了转似乎又向下扎了扎,那老者原本紫青的脸终于有了变化,眉头略微皱了皱,接着身子似痉挛般几番抽搐,看得那老人的孙子在一旁哭着直喊爷爷,眼见着就要扑上去,却被诸葛锦旭眼尖地一把拉住,正在那孩子挣扎之时,那老者更剧烈地一颤,随即口中喷出一口黑血来,那血溅得老高,洒在胸口上,紫黑紫黑。
禅儿递上干净的布巾来,那道姑细细为老人擦过,这才去了银针,待一切都收拾好便从药箱内拿出一隻白瓷瓶来,内有一颗漆黑的药丸,叫人拿了水来亲自抬了那老者的下巴餵他吃下,这才回身说道:“胸中瘀血已然吐出,情况稍好了些,只是胸骨断了两根,不宜大动。”说罢,便问那老者的孙子道,“你祖父身子转好之前不宜大动,你且与他住在山上吧,此事我回去禀过师傅便可。只是不知你家中还有何人?需得叫个人去与家中说一声,免得挂心。”
那孩子脸上眼泪未干,听到这话又哭了起来,说道:“爹娘都死了,只剩下爷爷了。”
那道姑闻言愣了一会儿,眼里痛楚之色闪过,稍稍闭了眼,待睁开之时已是一片清华,说道:“既如此,你便陪着你祖父安心在庵中住下吧,我每日自会前来查看,待他身子大好再下山去也不迟。”
那孩子听了点点头,道姑却是说道:“这便回吧。”禅儿应一声是,收拾了药箱,两人这便要出屋去。
却在此时,诸葛锦旭坐在椅子里笑问道:“这屋子之人并非只有这孩子,你怎只与他说话?姑娘自进屋连我几人看都未看上一眼,不嫌无礼?”
道姑闻言也不回身,只冷淡地说道:“贫尼观几位施主衣着华贵,言行举止皆能看出乃是红尘富贵之人,只可惜虽有慈心救这老者,却也不过事后而为。”
诸葛锦旭听了不由笑了起来:“这话何意?难道我们几人上山礼佛,还能事先料到这老者会出事不成?”那道姑听了却摇了摇头,终是回过头来,只是眼睛却看向宁阳,说道:“几位施主中除了这位女施主,其余皆是身怀武艺之人,若想要救人不过须臾之事,却偏要等得这老人伤着了再救人,岂非虚情假意?”
宁阳闻言不由有些愣,这话说得可有些偏激了。他们几人来山上,确实不知会发生何事。况且乱子起时,诸葛绫正与自己在庵堂门口,两人亦是被挤得险些出了事,自然无法援手前面。至于屋中的诸葛端云和诸葛锦旭二人,许是看见了事发的过程,只是这种事都是事出突然,二人又非在这老者身边,哪那么容易飞身去救?且行凶的是那徐国公府上的恶少,诸葛锦旭的身份实在不宜露面,而那时乱子起的快,诸葛端云一心挂念着自己,即便如此,也还是在去寻自己之前,派了人下山去报帝都衙门的。
宁阳自觉这处置已是尽力,却不想叫了人来为这老者治伤,反而落了埋怨。这道姑看着说话冷淡,实是个心如烈火的,只不免有些强求,亦有些偏激了。她这般妙龄,精通医术,带髮修行却心思偏执,不知可是遇上过什么事情?
相较于那道姑的激愤,诸葛锦旭却显得悠閒过了头,他眼里略微闪过讚赏,说道:“好眼力!姑娘自进屋起连看都未看过我们一眼,便能知晓我等身怀武艺。看来这上林庵真乃身藏高人之处,而且还是个女人。”说着,他慢慢自椅子上起身,越发笑得像只狐狸,边走向那道姑边说道:“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