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自己从来没离开过这间小黑屋,会不会,从来就没有穿进书里的那些生活?
柳忆指尖开始发颤,接着是小臂,双唇,乃至牙齿。
他闭着眼睛,压抑着颤抖战栗,一遍遍告诫自己,不会的,不会的,那些人那些事,都不会是假的。
可脑子却仿佛不听使唤,总是忍不住要想,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没有父母,没有妹妹,没有石磊,也没有齐简…
什么都没有,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没有齐简,其实,没有齐简。没人苦等自己五年,也没人为自己筹谋斡旋,更没人去御前求婚,带着一台台大红礼盒,在晚霞余晖中,堵满整条街道。
身体彻底颤抖起来,柳忆隐约间好像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他按紧衣摆,指尖碰上腰带,忽然顿住。
繁复花纹织就的腰带最中心,嵌着颗滑溜溜的宝石,不用特意去看,柳忆都知道,这颗宝石是蓝绿色的,边角处光彩夺目。
柳忆深吸口气,放开宝石,握拳重重砸向墙壁。
去他的假的,自己要是能凭空幻想出这么复杂的衣服样式,当年还高考干什么?直接去做服装设计不好吗?
一拳下去,墙壁好像开始鬆动,柳忆连忙又补几拳,冰冷墙壁逐渐变软,就在柳忆打算再补一拳,将墙壁彻底砸开时,墙壁自己朝后退去。
猛地吸口气,柳忆睁开眼睛,看见齐简皱着眉头,手上还抱着个枕头。
「你?」
「你?」
异口同声过后,柳忆清醒过来,他摸摸脸颊,衝着齐简不好意思笑笑:「我做噩梦了。」
齐简点头,把枕头扔开,褪掉鞋袜挤上软榻,掀开被子,熟门熟路将自己裹进去躺好。
看着不太熟悉的被面,柳忆歪着头愣了愣,彻底清醒。他触电般弹起来,指指齐简,又指指被褥:「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齐简冷哼,用目光朝枕头示意,「我要不来,我的王妃,就要将自己闷死了。」
「我没有,我…」柳忆喃喃几声,摸两下脖子上的金炼子,「我其实…」
见他吞吞吐吐,齐简挑眉坐起来。
「我其实…」柳忆犹豫片刻,想到梦中惊恐,抿抿嘴唇,终于鼓起勇气,「我有个秘密,我其实…」
齐简用指尖轻轻按住柳忆双唇,嘘了一声:「我明白。」
「不是,你不明白。」柳忆有点焦急,生怕鼓起的勇气再次消散,「我其实,我…」
「我真明白。」齐简笑笑,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明白什么啊,你真不明白。」柳忆深吸口气,「我其实是别的地方来的,不是,我是说,我身体可能属于这,但我灵魂不是,我是其他世界的人,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你明白吗?」
齐简表情明显变了。
柳忆小心翼翼揣摩他神色,叫不住他是太惊讶,还是已经将自己当作妖怪。随着齐简神色转暗,柳忆心臟也扑通通乱跳起来,他咬着嘴唇,有种死刑前等待宣判的错觉。
沉默良久,齐简终于抬起头,小声问:「所以,你要走了吗?」
「什么?」柳忆懵了。
齐简垂眸,幽幽嘆口气:「我早知道你不属于这里,所以,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要走了吗?」
柳忆:…这场景,跟预期好像不太一样。
「你真要走?」齐简声音越来越低,稍稍向后仰靠在床背,单手捂住眼睛。
柳忆连忙摇头:「不走不走,我哪都不走。」
「真不走?」齐简放开手,终于偏头看他一眼。
看见齐简眼睛发红,柳忆又是心疼又是后悔,拉着他胳膊一个劲儿保证:「不走,我真不走。」
保证完,他又有点心虚,试探着问:「你说,你早就知道?」
齐简微微颔首。
「那你?」柳忆犹豫片刻,还是道,「那你不怕吗?」
齐简挑眉。
「就是,比如说啊。」柳忆想了想,举个例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怀疑我是妖物精怪什么的?」
齐简莫名其妙瞪他一眼:「谁管你到底是什么?只要是你,就够了。」
这话好似颗定心丸,柳忆心里所有忧虑都飞散出去,对上齐简目光,他只觉心里满满当当,愉悦情绪都好似凝聚成实体,从心尖一点点往外涌。
见他笑起来,齐简神色也跟着好转,盯着柳忆耳垂看上片刻,齐简不自觉舔舔齿间:「柳忆。」
「什么?」柳忆笑着看他。
齐简嗓音发哑:「你想,喝牛乳吗?」
说完,他不等柳忆回答,俯身亲过来。
口腔被无情侵略,柳忆回应完这个吻,感受到身体异常,又见齐简似乎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他悲愤交加,红着耳朵将人推开:「放开!我反悔了,走,我现在就要走…」
回应他的,是齐简更为霸道热烈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