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看夜景么。
不,她只是在发呆。
下意识宁肯将感官放空到外面世界的雨幕, 也不愿转过头强颜欢笑,陪着对面的男人共进晚餐。
剩余的时间,付染又将注意力集中到吃食上。只有在方起山说话时,她才会暂时停下动作,做简短的回应。
这样的表现在方起山看来虽然谈不上十分满意, 但他知道循循渐进的道理,至少玫瑰的刺已经拔掉。
再不会扎手。
用餐结束后,几十层的VIP电梯通道直抵大厦大堂。方起山将付染的手挽在他臂弯处,轻问:「吃得高兴吗?」
付染点头:「嗯。」
「那下次再来。」可以说是久违了付染这般乖顺的模样,方起山很受用,还想再温存几句,前方却突然出现个男人身影,极为碍眼。
大厦门厅处,宋尘一身黑色西装,站姿如门柱般挺拔。像是淋雨而来,发梢和两肩略微打湿,引得来往宾客纷纷投去目光。
付染很快也看了过去。
只一刻对视,她就知悉他的焦急、他的困惑,他所有的情绪。
心头一颤,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一周已经过去,到今天,宋尘的拘留时间结束了。
这意味着分别的时刻,也已经到来。
「染染,不要让我失望。」
忽地,方起山的大掌抚上了臂弯间付染冰凉的手,他言语间怒火已起。
付染垂眸:「我知道。」接着一个烫灼的吻落在她额头。
「去吧。」方起山森冷地说道。
如同下达着军令,不容违抗。
恍然间,一段走向宋尘的短短的距离,付染只觉脚下荆棘丛生。这样的路,明明走得痛,却又不愿到尽头。
大厅内灯光炫目,两旁人群穿梭也十分吵闹。
只有站到了宋尘身前,以一种盛远说的0至45厘米的密切距离,她才觉得整个世界舒服安静下来。
大抵,这也是彼此最后一次见面。
所以付染肆无忌惮贴了上去,昂着下巴紧盯着宋尘眉眼,闻着他从雨中带来的湿润气息,明知故问:「宋老闆,你怎么在这里?」
今晚她口红涂得很艷,笑起来有些颠倒众生。更狡猾的是,餐厅的地址明明是她告诉许戈,让许戈故意透露给宋尘。
然后现在,还管宋尘索要答案。
宋尘倒是大方,也淡笑着回答她:「因为你在这里。」
「哦。」
付染若有所思点头:「可是不是听说你被公司指派去当别的女演员的保镖么。所以以后,你没有再跟着我的必要。」
宋尘依旧笑:「我已经辞职,没有别的要保护的人。」
「啊,辞职了。」付染佯装着一丝惊讶,「也是,帝都真没什么好逛的,还是早点回昆雄比较正确。」
至此,宋尘终于敛去笑意。
他严肃看着付染:「付染,我不喜欢你这样装腔作势。」
「……」是吗?
真巧,她也不喜欢自己这样装腔作势。
付染一瞬落寞,再回神,已置身夜色细雨,丝丝凉润。
是宋尘拉着她在狂奔,出其不意将附近方起山几个助理保镖通通甩在身后。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拐入大街,又窜入小巷。
最后逆着风,沿江而行。
那条刚才在高处看起来格外蜿蜒美丽的江水。连续不断的雨线洒落其上,让对岸的景象显得迷蒙虚幻。
这样看来,付染忽然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和宋尘也是虚幻一景。
她终是恋恋不舍停下了脚步:「宋老闆,就到这里吧。」难得像写作文那样来了个一语双关。
付染想说,她和宋尘也应该就到这里为止了。
本来她以为昆雄就是一个句号,但不想宋尘竟然随她而来,又赠与她一段陪伴,对此,她对宋尘真的充满了感激与感动。
儘管这样到头来只会加深彼此的痛苦。
「宋老闆,原谅我在你走的时候,不能像离开昆雄时你送我那样去送你了。」抬手拭去脸上一层凉润,付染头一回觉得下雨真好。
这样即使是哭,也不会被谁发现。
放下手,她又笑着看向宋尘:「我最近很忙的。」
嗯,忙着假装坚强。
宋尘看不穿付染这样的假装,只颤声问:「为什么还要待在方起山身边。」
他执念在此。付染轻笑:「宋老闆,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爱方起山吗?」
轻轻鬆鬆地,她在心底杜撰出大段的谎言:「为了气他,我才离开昆雄。也为了气他,我才亲近盛远。直到最近,我和他都欣然接受了彼此这十年的复杂情感。有亲情,也有爱情。未来,我理所应当,也要继续待在他身边。」
「宋老闆,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细雨中妆容未花,付染渐渐也分不清自己是哭是笑,但总归保持着优雅和疏离。
她不能让宋尘发觉她有一丝的难过。
相反,宋尘的难过却尽收在她眼底。
他很少这样全然暴露他的情绪,像个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孩子,把无助和失落都写在脸上,任人窥探。
许久,付染听到了宋尘无比苦涩的笑意:「付染,你从来没说过爱我。」
再见他双眸,一片控诉的悲戚。
空中雨水越来越凉,滴落在皮肤表层后,那样的凉意甚至可以渗透进皮肉,沿着血管脉络直达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