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然依旧在发愣,一句话也没说。
「谢然?你怎么了?」
他的语言中枢坏了吗?说不出话了?
两人僵持了几秒,凌致只好道「来,先把药吃了。医生说你醒了之后就要开始吃了。」
凌致扶他坐起来,吃了药。片刻后,谢然忽的语出惊人道「你是谁?」
凌致手一抖,水撒了谢然一身。
他连忙找纸给他擦,床单床垫都湿了,凌致只好扶谢然起来,叫护工来换。
谢然被凌致扶着站起身,虽然有点困难,但是看着四肢都没有问题,应该只是身体虚弱,养一养就好了。
「谢然,别开这种玩笑。」凌致虽然知道谢然有分寸,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但内心宁可希望这是个玩笑。
谢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似乎一片空白又似乎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怎么回事,我是谁,这个人又是谁,这里是哪里?
【宿主大人,您的记忆因大脑损伤丧失,但本系统将暂时为您保管。】
这声音出现在他脑子里,明明完全不科学,但他却觉得很正常似的……为什么?什么系统?但他还是下意识选择不动声色,系统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谢然犹豫道「我叫谢然?」
凌致点点头。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谢然摸了摸凌致的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可思议「你是我朋友吧。」
「不是,我们已经结婚很久了。」凌致不知道自己应该为他没有严重的后遗症而开心,还是为他什么都忘了而难过。
谢然又开始呆愣。
护工收拾好了床,凌致让他躺好,但他只是坐在那里。
片刻后,他突然道「我的奖学金应该发下来了吧。」
凌致:???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这病房这么大,还是单人单间,一天得多少钱?」
「你是谁?」
「你为什么在这里?」
凌致发现他不仅仅是失忆,他的记忆似乎混乱了。
凌致反问他「那你是谁,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叫谢然,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学生。」谢然很礼貌,但表情很淡漠疏远,凌致突然觉得他不属于自己了。
凌致想了想,答到「没关係,我很有钱。我会替你付钱的,你看。」凌致拿出一张黑卡。
谢然怔愣片刻,礼貌道「谢谢。可我不用你花钱,我不用住在医院。我很好,现在要去写论文了。」
谢然说着,下床要走,脚一沾地当场腿软差点跪下,凌致连忙去扶住他。
「我……怎么了?」
凌致道「你病了。因为你平时太糟蹋自己身体了,一天就吃一顿饭还吃不饱,又天天通宵编软体做兼职,现在居然还想回去写论文。」
谢然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凌致把眼角的眼泪擦干净,笑道「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是亿万富翁了。」
谢然:…………
「我……」谢然一脸莫名其妙「我被你包养了吗?不,我不需要,钱我可以自己赚,我是不是欠你的钱?多少?等我把这个软体写完,一定先把你的钱还……」
谢然说着说着,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凌致按铃叫医生,没想到卡佩斯先生来了。
「他失忆了……一开始什么都不记得,后来记忆大概卡在他大学了,怎么回事?」
凌致没想到会这样,人的记忆是宝贵的,没有了记忆,他还是他吗?想起谢然刚才疏远的表情,仿佛穿过时光看见那个清贫孤傲的少年,他很好,但是不是凌致的谢然。
「还会再恢復的。大部分失忆都是丢失某段时间的记忆,并且会逐渐想起来一些。快的话几天就能恢復,慢的话得几年或者恢復不了。」
「但他失去的是我们在一起的记忆。」
他还是他,万一几年或者更久,我怎么办?
只是过去几个小时,谢然又醒过来了,这次他没有重新倒带问自己是谁,只是问凌致「我可不可以不住在这里?太贵了。」
凌致道「我会替你花钱。」
「欠钱是要还的,」谢然笑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喜欢你,所以不用你还。」
但谢然依旧因为花钱而局促不安,一听这里是私立医院,说什么也不住了,非要立刻出院。
凌致只能当哄小孩,问他「但是你身体很虚弱,不能走啊。」
「我可以。」谢然道「我只是有点低血糖,老毛病而已,吃点饭就好了。」
凌致无奈,找了一面镜子来让他看看自己的样子。
手术时做的微创新技术,没有给他剃光头,只是脑后有一道剃了头髮,加上谢然头髮很浓密,不仔细看也看不太出来。
但镜子里的人脸色煞白,头髮因为很久没打理而有些长,刘海快垂到眼睛了。虽然依旧很帅,但有种显而易见的病弱感。
谢然看着愣了愣,没说话。
「你想没想过自己这么不爱惜身体,将来病了怎么办?」
「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想爱惜自己。」谢然无奈道「可没钱真的会穷死啊,学费,房租,饭钱,水电费……」
「所以以后等我有了钱,我希望自己能每天十二点前睡,希望能一天吃三顿饭,还希望每天有水果和零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