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页

沈识棠从来不会大声说话,也没能撼动这些麻木的□□,继续机械地摸着牌摇着骰子,其中有个粗犷的男声响起,嗓子里似乎是泡着一股浓痰,调笑道:「你妈都跟你生了个弟弟啦!你还不快去打工给你弟弟买奶粉钱!小心让你妈都给赌没了!」

「你!」小小少年涨红了脸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蓄住自己的眼泪跑进小屋里头,屋里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裹着棉被,也能看出其形销骨立。那时候还没有禁烟花,窗外有一声一声的爆竹声响,屋外是一种热闹,屋内是一种萧然。

「爸,我回来了。」

男人眼底似乎是有泪痕,摸上了沈识棠的脸,连一丝笑容都不能再扯起,「今天是……大年三十吗。」

「嗯。」沈识棠手尖都冻得通红,母亲并没有给父亲擦洗身上,这些事情都要等到自己打工回来了做。

「在……在床上躺了太久了,都快忘了时间。」沈方霖任由着沈识棠在自己身上擦拭,嘆了口气,「今天你过生日的。」

沈识棠感觉有一双大手抓住了自己,是父亲。

沈方霖大喘着气,「你……你要好好学习……才高一,我、我听景丽说你出去打工了,怎……怎么可以?」

沈识棠蓄起的泪珠终于再也兜不住,一颗一颗掉在了棉被里,布料上开出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水花,「爸,你别听妈说的,也、也别听他们那些人说的,妈妈、妈妈很爱你的,我、我们还是一家人。」

沈方霖想要抬手,却没有力气,只好嘆气,说道:「小棠,是爸爸对不住你们,也不能怪景丽。」到底笑着说道:「男子汉,哭什么哭?」

「没有!」少年慌乱把泪都抹掉。

父亲是中学的老师,一场意外瘫在了床上,之后母亲开始把赌/博搬到了明面上,甚至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早就跟赌场的老闆生了个孩子,比自己小十二岁。

原本拥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我、我先去熬药。」沈识棠要走又被人一把拉住。

「小棠,别怪你妈妈。」

「我没有,爸,我没有!」

「你也好好照顾你弟弟,一个母亲,血浓于水。」

「好,爸!」沈方霖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沈识棠急忙去抢沈方霖手边已经老旧的座机,「爸!求您鬆手,我给您叫救护车,求您了,爸爸!」

「别……别管我了。」沈方霖紧紧按住了座机,沈识棠如何去掰也掰不动手指,要跑开,手腕却被父亲紧紧抓住。

沈识棠慌了,声嘶力竭,声音却埋在了碰撞声中,没有人能听见。

只记得父亲一直在叫自己的名字,一直在叫。

那年的北风吹得冻人,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要把人吹得骨肉分离。冻得人再也走不动路,一切都停在了原点,冰封千里。

从此随着母亲生活,和那个赌场的老闆,林白墨,被迫离开江北去到秦野。

被关过小黑屋,受过拳打脚踢,饥一顿饱一顿更是常事,逃过,仅仅只是去了阿婆的家里就看着林白墨当着自己的面掀了阿婆的麵摊,唯一倾诉的途径是一部小联通,被装了定位,打不通对方的电话,只能留言。好似地狱。

沈识棠坐在电脑椅上,眼镜放在桌上,双手捂着脸。

自己无比崇敬的父亲,精神支柱,一瞬间崩塌。不是爱,维持家的不是爱。自己怨恨着母亲,埋怨着她的不忠,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以为的父亲的包容是不存在的。

甚至理解了,为什么父亲会带着自己去山上去祭奠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人,会在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流出眼泪,甚至是,在死的时候嘴角有笑,不停地……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脑子都快要炸掉,身体一下脱了力,整个人往后砸在了椅背上,深呼吸。

那自己算什么?

一个多余的东西,畸形的东西,勉勉强强被长大,勉勉强强活到现在。

荒谬可笑。

电话响起。

「请问是沈先生吗?我们这里有一款业务——」

「别来烦我。」沈识棠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了桌子上,太过用力,手机滑远了,把笔筒给打翻,笔全部落在了地上。

也懒得去捡。

电话再次响起。

「我他妈不是说了让你别烦我吗?」

对面安静了一瞬,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沈教授,您好。」

「啊。」沈识棠揉了揉眉心,站起来走到了窗口,听出来了声音,是秦野那边的项目人员,「对不起,刚刚有一点事。」

「嗯。」对方并不纠缠,直接说道:「我们的发掘资料好像和现有的文献资料中有衝突的地方,多次查证过了,还是有问题。」

沈识棠嗯了一声,怪不得自己撰写报告的时候总是觉得有差错,原来在源头上就有了偏差,这意味着很多工作都要重头来过,就在这个时候。

「那沈教授您先忙哈。」

「谢谢你。」

连喘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又是一个电话,沈识棠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接通。

「沈识棠,你现在有空吗?你能过来帮帮我吗?」

女声熟悉,沙哑着,带了哭腔。

第31章 你是我的。

对面的女声很温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助,像是在祈求。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xs笔趣阁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