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放根本不搭理他,死死盯着司轻:「你、在、这儿、干、什、么。」
黎放生气了。
司轻却一点儿不怂他,挺直了胸板梗着脖子:「做一个神选者该做的事。」
「狗屁!」黎放气得推了一把他的肩膀,破口大骂,「你没听我说这里很危险吗!?现在一个神选者该做的事是躺病房里面睡觉!不是跟踪我出来瞎晃!!」
「你也是个神选者啊,我跟着你怎么了?」司轻轻轻皱眉,「我告诉你,你是现在很牛,但是我可知道你小时候什么样子!别人靠你我可不靠你,我妈跟我说做人要靠自己不能靠男人!」
「你他妈——你这种时候能不能别跟我搁这儿扯淡了!?」
黎放是真真要被他气疯了,揪起司轻的领子,一把把他拽了过来:「你知不知道晚上外面会是什么样啊!?你个小王八蛋你,你知道走错一步就会怎么样吗!?!你会被他们抓住大卸大块吃掉!或者被绑上手术台做实验!!那些人他妈的会给你扎镇静剂让你哭都哭不出来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颅被划开胸腔心臟被拿出来骨头被一块一块卸下来但是你哭都哭不出来!!!你懂不懂!?!!」
司轻被他喊懵了。
黎放的话字字如刀,字里行间的恐怖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倒流。
「你知不知道啊你,你知不知道这里多恐怖!?!前两关那都是在玩的!!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你都记不得啊你!!你知不知道我——!!」
话说到这儿,黎放突然卡住了。
在盛怒之下,他居然茫然了。因着这份茫然,他又冷静了。
他紧抿住嘴,啧了一声,推开了司轻。
司轻被他一推,硬生生往后踉跄了两步,一个没站稳,啪地坐到了地上。
尾巴骨摔得好痛。
司轻坐直身子,揉了揉屁股。
黎放紧抿住嘴,眼神闪烁,不再看司轻了。
「……那个,我不是有意的。」司轻声音蔫蔫,「我就是……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理我,但我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嘛。」
黎放低了低头,不吭声。
「……我错了,黎放。」
「你也说了嘛……这儿危险,不好过,你又不搭理我,你还要一个人闯,那你多危险啊……你说我能坐旁边看着你犯险吗?」
「而且你也没跟我说别跟来,你都不搭理我……那不管你是……嗯,你知道,你现在确实是那个。但是对我来说,你真的就算成上帝了,你也还是个小孩,我能不照顾你吗。你想啊,咱俩幼儿园用一个碗,小学还在路边摊上买情侣手炼,初中午休还在宿舍睡一张床,起来都不知道校服裤子谁是谁的,也算是穿一条裤子长……」
黎放忍无可忍:「行了!」
司轻闭了嘴。
闭上嘴之后他才意识到,他说这些话,真是有损邪神大人的神格。
他又蔫蔫补了一句:「我错了。」
黎放眼角抽搐,试图瞪他,但这次的目光怎么都凶不起来了。
愤怒过后,司轻又成了他心里的软肋。
弗尔希站在后面笑出了声:「这戏真挺好看的,对吧钟老师?」
这话太二笔了,钟糖抬腿给了她一脚。
「你们到底来十楼干什么?」钟糖迈入了正题,「找ID卡吗?可院长的办公室不是在六楼……」
「在十楼,六楼那个是门诊。」黎放烦躁地揉后颈,「出了这个门,往前边再走点,拐个弯就是院长办公室,刚拿ID卡出来,正要找个地儿躲一躲,就听到这屋子有动静了。你俩真够本事……」
「躲什么?」司轻问,「我们刚刚上来的时候……」
他刚想说他们刚刚坐电梯上来的时候有听到那个像野兽吼叫一样的声音,话还没出口,那吼叫的声音就再一次忽远忽近地传了过来。
很远,但是有声音传上来。
司轻闭上了嘴。
没有人再出声,那道声音却仍在迴响,且在缓缓接近这一层楼。
弗尔希慢慢轻手轻脚地往回走了两步,悄悄锁上了门。
司轻把声音压得极低:「那是什么?」
「人。」黎放回答,「可怜的人。」
司轻疑惑不解。
随着那道声音的接近,众人又听到了许多其他的声音。这些声音比吼叫声细小,但不比它平静,每一个声音都非常恐怖。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用沙哑的嗓音啊啊地叫。
黎放拉过他手腕,道了声这边,跑到了桌子底下,把司轻塞了进去。
弗尔希和钟糖也跑了过来。
弗尔希爬了进去。钟糖看着这张桌子,忧心忡忡:「能藏得下吗……」
「他们不会进来,看看里面没人的话就会走了。」黎放按着他脑袋就把他按了进去,「进去就行了,话那么多。」
钟糖进来之后,黎放也蹲下了身。但他没躲进桌子里,只背贴着柜子。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哭声笑声吼叫声混作一团,吵得人耳朵痛。
黎放紧皱着眉,悄悄往桌边凑了凑,看向外面。
这间屋子的门的上端开了个长方形的窗户,能透过它看清外面。
黎放眼睁睁看着一群面目全非的尸体走了过去。它们之中,有的脑袋被削去了半个,有的没有眼球,有的没有耳朵,有的没有下巴,上颚往下鲜血淋漓地淌血,有的脖子上被开了个洞,每一个都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