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安真整个人僵住了。
安童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宫里……很危险,太子也很……”
没等安童说完,涂安真打冷冷断了他的话:“我知道!”
“你真的要当什么涂少使么”
“是的。”
“你要找哥哥,我可以帮你,你不必……”
涂安真没说话,只是瞥了自己的左右两肩,安童在她的眼里居然看到了不屑。
不屑!她知道他为了回到她身边,经历了多少么?可现在换来了居然是不屑。
“你……”像有一团怒火在胸中燃烧,他说不出话来。
“左丞,请你注意……”
好没等她说完,安童嗖了一下抽了双手,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地走了。
涂安真被安童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呆站了好久,直到一阵冷风将她吹醒,她才整了整衣袍,继续向将作院走去。
“耶律,将作院的物资都整理好了么?”涂安真来到耶律岩的工作间,轻声问。
“这个冬天儘是清点物资了!”耶律岩不拘礼,大方回答。
“那结果如何?”
“你看”,耶律岩拿起一册文书,翻开第一页,指着目录说,“不点不知道,将作院的仓库里有不少烧瓷用的材料,朱砂二十罐、长石十七石、石英岩七石……”
涂安真边听边点头,待耶律岩说完,她问:“这些东西都放着多久了?”
耶律岩摇摇头:“不好说,不过该有些年头了。有的是皇上入宫城的时候就带着,有的是军队在各地征战获胜带回,交来的时候将作院的师傅会用的就拿着,不会用的就放在仓库里了。”
涂安真扫了一眼目录,嘆了一口气,痛心疾首道,“这些物资一定品质尚佳,就这样丢在仓库里,暴殄天物啊!”
耶律岩急忙辩解:“不是的,不是的,有两次黄河北道开窑,上书请赐过几次原料,我就开仓库让他们自己选,他们搬走了不少。”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打圆场:“这就好,黄河北道的定窑一直名声在外,他们拿去了一定不会浪费,会烧出好东西的。”
耶律岩尴尬地点头,干笑两声
涂安真又说:“耶律大人不必担忧,您造的漆器一直声名在外,宫里宫外都众多人喜欢,您又管理将作院多年,经验丰富,以后我一定要多多向您请教才是。”
涂安真说话客气,真诚谦虚,深得耶律岩欣赏,而将作院急需人才,现在她有了皇上的封号,来将作院参与诸事也名正言顺,耶律岩心中喜悦,与涂安真说起各种奇淫巧计,滔滔不绝,如此持续了多日。
即使忽必烈刻意迴避朝政,三月二十围猎、四月初一祭祀是改不了的祖制,宣慰司张了口,需要将作院提供大量礼器,真金作为枢密院的首领,直接将此事指派给了耶律岩和涂安真,要求他们在祭祀前烧制出一定数量的瓷器。
“我准备去蓟县看看瓷土,等回来时再去西山看下木头。”三月初九,涂安真向真金请求外出。
真金不满地问:“德叔不是就要到了么?等德叔来了,让德叔去不好么?”
涂安真答:“德叔还要七八天才能到大都,待他休整好,十天半月的就又过去了,到时雨季就一来,瓷窑就没法点火了!”
真金看着涂安真的脸,目不转睛,又找到理由:“那让耶律岩他们去不行吗?将作院那么多有经验的师傅?”说罢就伸手要搂上涂安真的腰。
涂安真一闪身退后,避开真金,又说:“耶律岩正在按照宫内藏有的瓷窑图纸,修缮城西荒废了一段时间的窑口,人走不开,宫内的其他师傅没有看瓷土的经验,万一去了看不出好坏,还是要耽误点火的。”
话音刚落,真金已经脚疾手快地窜到了涂安真身旁,手也搂住了涂安真的腰,在她耳边嘆气道:“好好好,你说什么都依你,只要你在我身边。”
涂安真咯咯地笑起来,看着真金深邃的眼眸,温柔如水,有谁知道,大元那个潇洒倜傥的太子,是那么的黏人呢?
蓟县离大都不远,只需两日的路程就可到达,许久未出宫,涂安真故意放慢了步伐,骑在马上,悠悠閒閒四处观望。
“少使,我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璇儿的马骑得摇摇晃晃的,但也算能控制住节奏,她探身到涂安真耳边说。
“我知道。”涂安真慢条斯理地回答。
“怎么办?”璇儿有些害怕。
“不要轻举妄动,一直往前走!”涂安真回答璇儿的时候,头皮发麻,来大都不足一年,为何到处树敌?出宫看个瓷土都不得安生!
“哦!”璇儿看涂安真不慌不忙,也就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没底,但也只得骑着马,歪歪斜斜地跟在涂安真身后。
安童病了,不知是哪天感染了风寒,居然发起烧来,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不醒人事。
“你们是怎么伺候公子的!病成这样,早上还去东宫?”焱儿下午来丞相府拜见安童,没想到竟看到了他这幅模样。
“小的们该死!一大早公子起床就有些不适,但仍要坚持去东宫,下的们也不敢拦下,可……可没想到公子一回来……”一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说话结巴。
焱儿气鼓鼓地瞪着眼,严厉地问:“太医来过了么?”
“回司仪的话,太医来过了,开了药,小的们正在熬!”
“还不快去看药好了没有!若公子有个三长两短,要你们好看!”
“是是是!”下人们哭着三叩九跪地退了出去。
焱儿气鼓鼓地正欲关门,孙瑜推门进来了,她一进门就关切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安童,问:“左丞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