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无己摸摸下巴,等到王掌柜脸上布满虚汗,他才笑着点点头。
「这倒也是。」
他重新对着镜子笑起来,「我也不用非得跟他比,我虽然长得不如他,却也算不错,况且,我还比他会说话。」
他半眯起一隻眼睛,欣赏了一下艾小岫说过的眼皮上小痣。
「王掌柜,从我的脸上能看出我年纪大吗?」
王掌柜声音发虚,「啊……啊?」
东家,你是咋的啦,为啥今天一直在问奇怪的问题啊!
王掌柜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东家心满意足。
王掌柜:「其实……其实……也看不出……」
他看了看最近打扮得尤其鲜亮的崔无己,脑子突然一亮。
「东家今年多大了?十六?十八?唉,我这脑子记性不大好……」王掌柜腆着笑脸觑他。
崔无己抿唇一笑,「王掌柜,你记性确实不大好了,我都行冠礼多年了。」
王掌柜「哈哈」一笑,心道:这次的马屁总算是拍对了!
崔无己面上带笑,「记性再这么差,就去塞外牧羊吧。」
王掌柜笑容一僵。
崔无己温声提醒,「听明白了吗?」
王掌柜哭丧着脸,「是,东家。」
崔无己拨弄着铜镜,又问:「让你放出去的流言都做好了吗?」
王掌柜不住点头,「小的都已经做好了,现在进出金陵城的人都知道江南出现了一个紫品魔医,都不用我再添油加醋,那些閒人就已经把这个魔医开膛剖肚的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了,就好像在现场看过一样。」
崔无己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啊……」
他的话陡然停住。
这次王掌柜也听到了声响,似有脚步踩过积水,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一个举着伞的朦胧人影出现在雨雾中,只是看起来有些奇怪。
等人走近些,他们才发现,这原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少年身上背着一个少女。
王掌柜露出促狭的笑容,「还真是鸳鸯眷侣,真好……呃!」
白色的伞面微微抬起,露出伞的下景象。
那个少年满脸烦躁阴沉,白皙的脖颈上正拴着一条紫色的绳子,脑袋还顶着一隻大白鹅。
他背上的女人閒适自在的很。
她一手举着伞,一手牵着绳。
女人微微一扯,男人满脸不乐意地停在茶铺外。
王掌柜喃喃:「啧啧,这不是把人当马骑嘛!」
他转头去看崔无己,却见崔无己脸色微沉,整个身子慢慢绷紧。
……
帘外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女人在门外将伞收起,随意递给男人,男人老老实实接过。
他用手扶着竹帘,小心地将她背了进来,活像是背着什么大宝贝……虽然他脸色很不好看。
王掌柜忍不住「啧」了一声。
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比如,想要年轻貌美的东家;再比如,把男人当马骑,用绳儿带着男人遛弯儿的女人。
崔无己默默将铜镜扣在桌面上,脚尖朝向门口的方向。
怎么办?他后悔了。
原来魔医都是这么对待美男子的吗?
若要对她施展美男计,岂、岂不是也要像那个少年一般尊严丧尽?!
崔无己垂着眼,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咦?崔八郎!」艾小岫一进门,便瞧见了崔无己,惊喜地朝他招呼了一声。
崔无己整个人一僵,慢慢抬起头,朝艾小岫露出温和的笑容。
「原来是恩人,真是巧了。」
艾小岫扯了扯手里的绳子。
季伯兮慢慢鬆手,扶着她从自己身上下来。
「好久未见了……」
艾小岫往前一迈,差点被绳子弹回去。
这傢伙就像是脚下生根一般,一动也不动。
艾小岫笑盈盈回眸,「来呀,别害臊。」
她拽了拽绳子。
季伯兮:「……」
害个鬼的臊!
他这一路上瞪她瞪的眼角都开裂了,疼的很,实在不想再做无用功夫了。
季伯兮喷出一口热气,脸上不情不愿,身体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崔无己盯着他脖颈上的绳子发呆。
季伯兮额角青筋暴起,他怒视崔无己,「看什么看!」
艾小岫轻咳一声。
季伯兮立刻平心静气,目不斜视。
崔无己眼睛一瞬间睁大。
他重新看向艾小岫,微微一笑,「不知恩人为何会在此处?」
艾小岫摆摆手,不肯多答。
崔无己:「相请不如偶遇,今日便让我请您一顿来报答您对我的救命之恩吧。」
艾小岫眼睛一亮,「不必了,不必了。」
她嘴上推辞着,心里可高兴坏了。
又可以不花钱吃饭了呢!
崔无己含笑道:「恩人救我一命,我这是应该做的,还望恩人勿要推辞。」
他边说边站起身往柜檯方向走去,中途无意瞥了季伯兮一眼。
季伯兮对他的打量视而不见。
没一会儿,崔无己要好了酒菜。
他陪着艾小岫用餐,为她端茶送水,伺候的她无微不至。
季伯兮眼睛都快要瞪脱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