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毓景帝连同跟着他的人都消失了个干净。
「娘娘……」候在外间,无旨未敢擅自入内的琼芳、崔乔这会子迅速跑了进来,俱是一脸担忧的模样。
庄明心却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算是暂时安全了。
至于毓景帝说的「打入冷宫」什么的,她是不信的,就算他不看在自个帮他验尸查案的份儿上,看在祖父这个内阁首辅的面子上,也不能这么干。
关键是理由也说不出口,总不能昭告后宫自个拒绝侍寝吧,那他可就颜面扫地了。
没有哪个男人会承认自个魅力不行的,皇帝更甚。
她摆摆手,安抚两人道:「不必紧张,不妨事。」
估计毓景帝也未必是真想翻自个牌子,多半是想逗逗自个,欣赏一下自个惊慌害怕的表情。
所以生气的程度也有限。
甚至,压根就没生气,只不过在装相。
崔乔欲言又止,恕她见识少,这还是头一次碰到拒绝侍寝的主子。
琼芳就直接多了,苦着脸道:「娘娘您也忒能折腾了,这才入宫没几日呢,就把自个折腾到冷宫去了。」
也不知道老太爷会不会怪罪自个不尽心,没好好规劝二姑娘。
她倒是想规劝呢,可也得二姑娘肯听呀。
二姑娘自小就主意大,二老爷又逞着她,如今愈发的胆大包天了。
「等贬去冷宫的圣旨下来再说,很不必这会子就杞人忧天。」
危机度过,庄明心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正事儿」上,问崔乔:「匠作监的人来了没?」
钟粹宫已住了三位妃嫔,又都是内阁阁老家出来的,显然不会再安排人进来入住后殿。
正殿与后殿之间,是个足有一亩地大小的院落,她打算拆掉院子里的地砖,修整成菜园子,拿来种菜使。
先前已通知了匠作监今儿午后来拆砖,故而她才有此一问。
「来了有两刻钟了,只是圣驾在此歇晌儿,怕扰了皇上好眠,没敢叫他们动手,都在后殿西耳房里候着呢。」
崔乔回禀明白,又听弦音而知雅意的说道:「奴婢这就去吩咐他们开工。」
庄明心满意的点了点头。
前院种花,后院种菜,从此就可以过上锦绣田园的生活了。
可不就是锦绣田园么,毕竟她只用动动嘴皮子,然后就可以等着享受丰收成果了,其他的自有宫人们去忙活。
真正的田园生活可就没这么惬意了。
正感嘆着万恶的统治阶级生活真美好呢,王小乙进来禀报,说咸福宫钟才人求见。
琼芳小声提醒庄明心:「钟才人的四叔是老太爷的门生,现任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
庄静婉即便不进宫,那也是要嫁入世家大族当宗妇的,琼芳这种一等大丫鬟,形同陪读,不但识文断字,世家谱系也都了解甚详细。
而且庄静婉被留牌子后,庄羲承又叫人整理了后宫所有妃嫔的家世背景给庄静婉。
琼芳这会子能一下说出来,倒也不奇怪。
「请她进来吧。」庄明心心下瞭然,对王小乙吩咐了一句。
烤好的蛋糕被狗皇帝干掉大半个,再烤已然来不及,探望裴太妃的计划只能推迟到明日了。
今儿下午是空閒出来了,有人来陪自个说话,自是再好不过的。
「嫔妾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安康。」
钟才人才一进东次间,纳头就拜。
「钟姐姐不必多礼,琼芳,快扶钟姐姐起来。」庄明心一下从坐褥上站了起来。
宫里与外头不同,不以年纪而以位分论尊卑,高位妃嫔为表自谦称呼低位妃嫔为妹妹,低位妃嫔却没资格称呼高位妃嫔为姐姐。
庄明心是嫔,比才人高两个品阶,按说她就算自谦,也只能称呼钟才人为妹妹。
可她却称其为姐姐,显然是从世交小姐妹的角度来论的。
「娘娘折煞嫔妾了,万不可如此。」钟才人搭着琼芳的手站起来,才告座,闻言连忙又站了起来,一脸惶恐。
庄明心也没勉强,只压了压手:「你快坐下吧,咱们好好说说话。」
其实先前钟才人也来拜见过自个,只不过那会儿十来个低位妃嫔扎堆前来,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也没顾得上说话。
钟才人这才告了座,在炕桌另一头的坐褥上坐下。
这时,后头「铿铿铿」的敲打声传来,钟才人惊了一下,问道:「外头什么声音?」
庄明心笑道:「我打算在后殿院子里种菜,叫了匠作监的人来刨砖呢。」
「娘娘倒是惬意。」
钟才人夸讚了一句,笑着恭维道:「娘娘果然是庄首辅亲自教导出来的,心性与旁人迥异。
别个整天想的都是怎么争宠,娘娘却忙着美食种田,颇有魏晋先贤之风。」
这话就太假了,她祖父庄羲承可是个权势迷。
一把年纪了,不想着早点退休安享晚年,霸着内阁就是不撒手,跟另两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次辅成日里斗的乌鸡眼似的。
哪有半点视权势如粪土的魏晋先贤之风了?
她也没反驳,只笑着摇了摇头:「姐姐谬讚了,我不过是太閒了,自个给自个找点子事儿做,好打发时间罢了。」
又主动关切的询问道:「姐姐在咸福宫住的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