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个男人还是沉稳得不像话,他看了一眼方淮,淡定地说道:「摆出来的都是相对常见一些的西洋乐器,都是弦乐,还有很多管乐器在后面,张三公子感兴趣的话,等我调完这根弦可以带你去后面看看。」
方淮皮笑肉不笑,「行啊,你慢慢调。」
左灵芝感觉很尴尬,她走过去轻轻拉了一下方淮的袖子,「张铮,你不是要听我弹琴吗?等你参观完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吧,昨天没有弹过的。」
方淮看了看她,脸色好像缓和了一些,嗯了一声。
周呈放下调弦的工具,摘下白手套,走过来,「左二小姐先坐吧,我让人给您倒茶擦琴,现在先带张三公子去后面看一下管乐器。」
「好。」
「左二小姐对管乐器有兴趣吗?」
左灵芝一愣,一想到张铮一脸找茬的样子,连忙说道:「我不太懂那些的,你们去吧。」
「那好,您自便。」
方淮痞里痞气地跟着身姿笔直挺拔的男人来到了后面,仓库的面积也不小,被打理得很干净,没什么灰,也没有窗户。厚重的房门一关,外面的声音被隔绝的一丝也无。方淮痞里痞气的表情顿时消失,「周呈同志你好,我是张铮,代号弹琴人。」
周呈拉开一把椅子给方淮,「我是调琴师。张铮同志,组织上已经和我说了你的大体情况。我这次调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完成织布任务,我之前没有来过这座城市,脸很生,所以身份好积一些。」
「明白的。」方淮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到的?」
「名义上是两周前,实际上是昨天早上。」
昨天早上,也就是说,他对之前的事情一无所知。方淮捡着重要的把张铮被人挖坑又暗杀的事情说了,男人震惊,「你的身份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我怀疑是。」方淮皱起眉,「但并不是很合理。之前的任务我都是十二万小心,不会出纰漏的。」
「在监狱里给你打毒的日本兵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记得的。」方淮搜寻着张铮的记忆,大致描述了一下。
「好,我会派人查一下这件事情,你最近要小心。织布任务的细则还没有下来,这个任务事关重大,我不能一次性给你说完。但是我每次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会去找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傢伙,还是挺谨慎的。方淮点点头,「行。」
两人不能独处太久,简单说几句话就得出去了,方淮随手拿了一支黑管,正准备出门,周呈忽然在他背后叫住了她。
「张铮同志。」
「唔?」
「我有两个问题。」
「你说。」
男人看着他,目光沉静,「第一个问题,日本兵给你打毒,为什么你没死?」
方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定地说道:「我躲开了。他的针管掉在了地上,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放弃了。」
「这样……」男人点点头,若有所思,「看来很可能是第三方势力。」
「还有别的问题吗?」
周呈看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唔?」
「教师和我交接的时候有说过,你只知道我的代号,完全不知道我的相貌和伪装身份。昨晚的场合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见面不到十秒钟就认出了我,怎么做到的?」
「呃……那么快吗?」
「是的,你的酒是故意撒在我鞋上的,为了传一块手帕。」
方淮歪着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就是直觉吧,我这人很信直觉。一看你就觉得是自家人。」
啧啧,都和你睡了几辈子了,老子要是一眼还认不出来,那你可能真的是头上带点绿了。
却不料男人脸色一沉,「张铮同志,我要提醒你,做任务不是儿戏,什么叫相信直觉?如果昨天你直觉到的人不是我呢?如果是日军特务呢?如果是国党特务呢?」
方淮被训得一懵,「但是是你啊。」
「你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直觉永远不出错,下一次,我希望你不要再这么自大。」
方淮,「???」
……
……
两个人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左灵芝紧张地看着他们,然后她有些崩溃的发现,不仅张铮脸色更难看了,就连周呈都明显有些不悦。
一个手上拿着一支黑黑长长有点像笛子一样的乐器,垮垮地问道:「这个多少钱?我买了。」
另一个板着脸,「本店还没开张,不出售的。」
从左灵芝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张三少爷气的扭曲的一张脸。她连忙站起来跑过去,拉住方淮,「这东西有什么好的,我就不喜欢管乐器,我给你弹曲子听。」
方淮哼了一声,脸色稍霁,把黑管往柜檯上一丢,跟着左灵芝去听她弹钢琴了。
叮咚叮咚的琴音很快就响起,充斥了一整个琴行。方淮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少女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坐在琴凳上优雅而舒展,身边的年轻男人侧脸轮廓也很好看,像是一副画一样。
周呈站在二人侧后方远处,他的目光落在方淮的侧脸上。
据说这小子也是留过洋回来的,看眼睛都有点淡淡的金色,脾气好大。
教师和他交接的时候说,张铮是一个沉稳谨慎的好下属,他是真的一点没看出来。这小子机灵倒是挺机灵的,但胆子也忒大了。在不知道新上级长什么样的时候,就敢凭藉直觉传递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