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悔给曹孔业打电话,「是谁买了我的房子?」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曹孔业紧张地问。
谢半悔说,「是戴瀚漠吗?」
曹孔业骂了句,「不是。」
「和他有关係的人?」
曹孔业见瞒不住了,才说,「是戴瀚漠介绍的买主。你不是让我帮忙出手房子的嘛,那房子地理位置不算太好,我问了好几个朋友,都不乐意要。我就发了条朋友圈,上次来,戴瀚漠加了我微信,我忘记屏蔽他,他看到了,问我这事儿了,我就说是你要卖房子,他给介绍的买家……怎么了?是买家有问题,还是房子质量有问题。」
「是我有问题。」谢半悔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曹孔业拿着手机,莫名其妙地嘀咕,「我看就是你有问题。」
一单完成了,能休息几天。
谢半悔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和些其他菜,提着回家。
姚梦兰已经煲了粥,准备一个小时后开火炒菜,一般那个时间,谢半悔会回家。
「怎么买这么多菜?」姚梦兰打开袋子看,「想吃鱼了?」
「嗯,馋了。」谢半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姚梦兰洗菜。
姚梦兰劝他,「累了一天了,快去坐着歇歇吧。」
「不累。」谢半悔仍旧站着。
姚梦兰招手让他过来,「要不过来看看怎么做饭的,学会了以后想吃就能自己做。」
「我不学,想吃了,你给我做就行。」谢半悔嘴上说着不乐意,还是挪过来站在旁边。
姚梦兰无奈地笑,「我哪能跟你一辈子,你学会了才是你自己的。」
「你就跟我一辈子吧。」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谢半悔让姚梦兰坐着,他进进出出地端菜上桌。
母女两个面对面地坐着,姚梦兰夹菜放在谢半悔碗里,「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儿啊。」谢半悔挤出一个笑容。
姚梦兰是亲妈,自然看得出来,「明天想吃什么?我提前去买菜。」
「妈,我们离开南滨市吧。」这件事情,谢半悔想了一路。
姚梦兰没问,点头说好。
谢半悔低头,不争气,眼泪掉在碗里。
「吃饭不许哭。」姚梦兰抽了纸巾递给他,这才问,「怎么想着搬家了?」
谢半悔拿着纸巾揩掉鼻涕,「遇到个熟人,不想让他发现我在这里。」
「你爸找你了?」姚梦兰放下筷子,紧张地追问。
「不是,不是他。是高中同学,很久没见了,突然见到他了。」谢半悔没说戴瀚漠的名字,以免姚梦兰会问得更多。
「那就换吧。」姚梦兰一直这样,只要是谢半悔想要的,她总是在儘量满足。
「欠了人情,该还就还,越堆越多,就还不完了。」
谢半悔在单独的房间里坐着,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五六个烟头。
他要想想,仔细想想。
当初为什么要来南滨市呢?
他高考失败,为了躲开谢光荣,才逃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十年。
谢半悔用了十年时间,才刚刚摸到稳定生活的边缘。可能再花费掉两年的时间,他就可以在南滨市购置一套房产,彻底落脚在这个城市。
现在,他要带着姚梦兰重新颠簸吗?
前期投入大量资金维繫的关係网,他舍得断掉吗?真的能去另外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吗?
今年的谢半悔二十七八了,下一个十年,他就三十七八了。
那时候的姚梦兰多大年龄了呢,六十多了。
如果下次,在另外一个陌生城市再见到熟人呢,他要再次像个蜗牛一样,搬着重重的壳,搬家吗?
谢半悔已经没有十年前的勇气,他知道怕了。
这十年,几乎耗尽了他对生活的全部热情。
逃避。
这是谢半悔一直在做的事情。
那是因为迎面解决问题,会有损失,而逃避不会。
可现在逃避会带来一连串的负面效应,谢半悔不得不正面解决问题。
戴瀚漠的手机号码,谢半悔有。
一个是A市,高中时候用的,另外一个,是戴瀚漠上次来南滨市时候给的,归属地是江城的电话。
这十年,谢半悔换过三次手机,戴瀚漠的号码,被复製了三次。
手指点在「戴瀚漠」这三个字时,谢半悔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边很快接起。
「咳,我是谢半悔。」谢半悔主动自报家门。
戴瀚漠说,「我知道,有来电显示。」
谢半悔的手指甲抠着桌面上的一块翘起来的皮,「刘总的房子今天验收了。」
「我知道,他给我打电话了。」戴瀚漠回。
「接私活儿,对你没有影响吗?」戴瀚漠不是商人,他更像个艺术家,就该爱惜羽毛。
戴瀚漠说,「有,不过不大。」
「哦,这就行。」谢半悔说,「下次别这样了。」
「怎么样?」
「别捆绑我,给我介绍客户,我不差这一单。」谢半悔打电话就是说事情的,「这次的事情谢谢你了。」
「不客气。」
话该说的已经说了一大半。
谢半悔又说,「房子的事情也谢谢你了,卖家比着我买的时候,高了十万块钱,等会儿我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