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阿哥追谥为悼敏皇子,你虽然居长为兄,不可托大轻慢,入葬前应去灵前行礼致意,也是身为生者的本分。」慧妃下手太快,快的浪费掉了寒苓在此之前的种种布置,虽然如此,多少为永琮觉得惋惜:挺讨喜的一个孩子,就这样无辜埋葬在骯脏的宫闱内斗之中,哪怕立场对立,寒苓依旧生出了「物伤其类」的感觉。
「嗯,舅舅也嘱咐过儿子了。」永玺踌躇着问道,「额娘,阿玛不准儿子去给皇额娘请安,您是不是要替儿子说一说呢?」
「你想气死你皇额娘,我和你阿玛当然不能拦着。」寒苓打了个哈欠,「我要休息一会儿,等你阿玛过来后叫我一声,咱们一块儿用膳。」
养心殿后面遇到退守截胡的成霜,弘历果然跟着她回了景仁宫,陪儿女逗了一会儿小儿子,看着睡眼惺忪被成霜叫出来的寒苓问道:「你找我?」
「皇后娘娘的身后事该预备了。」寒苓按了下额头,「是不是先把三格格和四格格的大事儿提前办了,免得皇后娘娘牵挂不舍。」
弘历怔了一怔:「三丫头还罢了,四丫头才五岁,此时谈论婚嫁,委实过早了一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寒苓摇了摇头,「依着规矩,中宫嫡女在出嫁前册封固伦公主,万一皇后不起,虽有两宫皇太后照应,总要让两位格格有立身后宫的体面才是。」
「你想的很周到。」弘历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富察皇后的身后建议告诉她,「刚才我去过长春宫,皇后提到了继后的事儿——」
「四哥,你继位后不久,曾经答允我做三件事,不重用辉发那拉氏的族人是一条,你愿意栽培四格,我也不好说什么;永玺姊妹不给庶母守制是第二条,时至如今,还没有以主位之礼下葬的妃嫔,咱们不妨往后看,至于第三件事——」寒苓仰起脸来,「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一眨眼,「土山约三事」都过去整整十年了,时过境迁,弘历几乎将这件事付诸脑后,听得此言顿觉一愣,转头向李玉问道:「那个金线荷包是不是你收着?」
李玉赶忙应答:「是,奴才把它放在干清宫了。」
不消片刻工夫,李玉气喘吁吁地取回了金线荷包,寒苓瞥了弘历一眼,淡淡地说道:「四哥,我信你真心待我。」
弘历拆开荷包,看着内中业已泛黄的字条许久没有言语。
「所以,不管主子娘娘举荐的是谁,我都没有异议。」寒苓眉宇紧皱,「做人不能太满,太满必要折福,差一步很好,也算是我这个皇贵妃对世人的交代了。」
弘历抿了抿薄唇:「十年前你就预料到了会有今日的局面?」
寒苓轻轻摇头:「我想说,这是我留给自己的一条后路,你信吗?」
弘历嘆了口气:「你该为永玺的名份着想。」
「四哥,咱们闭门私语,如果先帝没有走在母后皇太后的前面,我敢笃定,他也不会为了你这个秘建皇储册立圣母皇太后为继后。」寒苓顿了一顿,「而且,我希望你许我一份独一无二,后世提到干隆朝的皇贵妃,只有娴皇贵妃辉发那拉氏一人而已。」
「苓儿,我们相识二十四年,相伴十二年,我到如今都没看透,你究竟对我存着一份怎样的心思。」弘历按了下额头,「可悲,我知道你并非谦逊退让,你是真真切切不愿意做我的皇后。」
干隆十年五月初五未时三刻,富察皇后驾崩于长春宫。
富察皇后的一生,于妇人间贵徴已极,身为嫡妻,终皇后之世受制皇贵妃,皇子二人尽数夭折,其可羡、其可悲、其可怜不免令后人唏嘘慨嘆。
逝者如斯,以富察皇后的过世为分水岭,前朝后宫同时掀开了新的篇章。
康熙十三年五月,孝诚仁皇后驾崩,因值三藩之乱,康熙皇帝专降圣旨,免各省举哀丧仪,其后的孝昭仁皇后、孝懿仁皇后、孝恭仁皇后一律循例而行,从未讣告在外文武官员、军民人等如京治丧。
皇帝专宠娴皇贵妃,主事大臣本欲援引旧例举办国丧,弘历揽奏大怒,将所有总理王公尽皆革退,又以「大行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忽值崩逝,正四海同哀之日」为名,抛开本朝《会典》,以《大明会典》为例,命外省官员照京治丧,各省文武官员从奉到谕旨之日为始,摘除冠上红缨,齐集公所,哭临三日,百日内不准剃头,持服穿孝二十七日内,停止音乐嫁娶;一般军民,则摘冠缨七日,在此期间,亦不嫁娶作乐。天下臣民一律为国母故世服丧,就大清而言,尚属空前之举。
籍此为引,皇帝亲定谥封,钦赐大行皇后谥号为「孝靖皇后」,拨巨资挪盖停放棺木的观德殿、静安庄,连同丧仪支出,耗费银钱数以百万计,在世人面前展露出了一位追思髮妻的重情天子形象。
在前朝后宫因为弘历的举动生出「皇帝懊悔亏待皇后,必有所为施加娴皇贵妃」的推测的同时,弘历终于露出了「大清□□者」的政治獠牙。
首当其衝的是皇长子和皇三子,以「嫡母崩逝,无哀慕之诚」为名,弘历严旨斥责,当众发出「此二人果不可承续大统」的定论,皇长子永璜的该管师傅、谙达、侍读尽受处分,连同治丧总管和亲王弘昼、大学士鄂尔泰、领侍卫内大臣来保亦因失职之罪罚去三年俸禄。
紧随其后,弘历开启找茬模式,因于翻看皇后册文时发现「皇母」的满文译文误写为「皇妣」,登时勃然大怒,将礼部堂官锁交刑部治罪,又因刑部拟刑过轻,责备其「党同徇私、故意宽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