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雪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舒嫔故意——」
寒苓沉吟片刻方道:「半真半假吧,她要真的有城府,不至于将到手的妃位推到永和宫去!」
成雪撇了撇嘴:「主子,那是您大量,咱们九阿哥又胆壮,要是把九阿哥惊到,管她那拉、纳兰、稚气、老气,万岁爷不扒她一层皮才怪!」
寒苓眉宇稍霁:「永珏呢?把他抱了来,这两天都没用心陪陪他!」
晚间用膳,寒苓向弘历回话:「今日舒嫔已经去过了永和宫,你想怎么罚她?」
弘历笑道:「你不是不许我过问后宫事务么?」
「我是觉得你不愿意深陷妇人纠纷才说那样的话,难道真就轻狂到独断宫务的地步么?」寒苓挑了挑眉,「或是说,你就愿意帮着这个算计那个,居于其间自得其乐?」
「真要如此,我便做不得这个皇帝了。」弘历转归正题,「永璇既已痊癒,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永和宫单独赐赏,至于舒嫔——还是小惩大诫罢!」
寒苓点一点头:「我记下了。」
次日往宁寿宫请安,崇元太后摩挲着永珏问道:「你撤了舒嫔的绿头牌?」
「是。」寒苓回道,「皇上要小惩大诫,臣妾还得给永和宫交代,便以一月为限,罚舒嫔闭门思过,又裁撤三月绿头牌,教她记住这次的教训。」
「这也罢了!」崇元太后嘆了口气,「你虽是好心,嘉妃未必能领你的情,又有皇子傍身,一旦日后八阿哥朝夕不虞,还得疑到今日的事上,她未必记得你救命之恩,倘或有了病根,反倒是你有意而为的罪过!」
寒苓笑道:「不妨事,臣妾也不是衝着嘉妃,她承不承情有什么相干?再则皇上命臣妾充当嫡母职责,教养权柄尚在生母之上,她能仗着哪层身份与臣妾抱怨?」
「你想的天真了。」崇元太后摇了摇头,「弘历现在宠你信你,你说的都有道理,真到了移情之日,这些还不都是你的罪名么?」
寒苓轻轻摇头:「姨妈,我是真的不怕。」
说话之间,却有宫女入内通传:「回母后皇太后,大阿哥给您请安来了。」
「皇玛嬷万福、皇额娘吉祥。」永璜在孝靖皇后的丧仪中遭受了无妄之灾,到如今都不大有精神,但依着外人看来,他还不比十足冤枉的三阿哥永璋,于永璜而言,孝靖皇后不但是嫡母,更在哲悯贵妃薨逝后充当了养母角色,这个养母做的合不合格姑且不论,身为皇长子,哪怕是做戏,也不该教人挑出差错来,当老子的固然别有用心,做儿子的并非没有不是——至少年幼十余岁的永玺比他哭的更加卖力。
「快起来!」崇元太后示意乳母抱走永珏,因向永璜说道,「前日听皇帝提起,将你的婚期定在八月,皇子府短了什么只管来告诉我,我没有的,问你皇阿玛、皇额娘要来给你。」
「嗻!」永璜把视线从永珏身上收回来,「多谢皇玛嬷关爱,蒙皇阿玛恩典,又得皇额娘关照,孙儿的皇子府什么都不缺。」
永璜与寒苓只差十岁,指望她生出慈母情怀也是不可能的事儿,两下又要规避大妨,能做到表面客气已属不易,要相处的亲如母子却是奢盼之事。
寒苓看了永璜一眼,向崇元太后说道:「皇额娘,臣媳正好有件事儿与您商量,大阿哥出宫开府,跟前没有妥当人照顾不行,您跟前的嬷嬷个个老练周到,能不能拨一两个得用的助他打理府务,将大婚事宜预备妥当,等大福晋过门后再召回宫来?」
「亏得你提,我都疏忽了!」崇元太后欣然答应道,「就这样办吧。」
作者有话要说:舒嫔的报复方式确实幼稚,但以效果和代价对比,实在不能更有效了!小时候看琼瑶剧,觉得有一种所谓的「傻白甜」是具有相当强大的攻击威力的,小燕子从市井混混变成了皇子福晋、白吟霜这个卖唱女顶翻了正牌公主、汪紫菱理直气壮撬走了未来姐夫、新月把雁姬逼得家破人亡——问题的根源虽然都出在男人身上,但也不能不佩服这些「傻白甜」的本事!
☆、历史中的半边天(干隆继皇后七十)
不管怎么说,因为八阿哥见喜而延后推迟的四阿哥经筵讲学还是在世祖生祭过后隆重盛大的在太和殿举办开来。
永玺的资质颇教寒苓意外,幼年教他背唐诗,八句的律诗大概齐用不着听第二遍就能郎朗上口,虽是如此,孩童的记性大约胜过成人,做父母的并不曾放在心上,等到正式开蒙受教四书,把教课师傅吓得够呛,万余字的《论语》,读一段、背一段,通闻三遍即可倒背如流;跟着学《孟子》,纵然未解其意,照样能够顺口接诵,把个弘历喜得天花乱坠、乐难自持,年前连颁两道上谕,命将毓庆宫整修齐备,着永玺节后迁居;再于元夕之后召见王公侯爵、军机大臣、殿阁学士、部院堂官于太和殿开筵听讲,考校四阿哥学问。
皇家的人大体都会作秀,康熙挥一挥手能推倒一大片侍卫,干隆自诩因为天纵英明被皇祖钦选为继任圣孙,如今真正出了一位神童皇子,不被捧到天边才是见鬼!
寒苓这个局中人是不以为然的:她没跟康熙打过交道,也不觉得弘历比雍正能干,素日管教儿子,大抵不许永玺自恃聪明,知道他能过目不忘,直接翻出两篇文章指明要弘历为儿子讲解,一篇是《战国策》里的「邹忌讽齐王纳谏」,另一篇是北宋大家王安石的《伤仲永》,高调低调的搁在一旁不提,反正得让准皇储明白:你的资质会因为外人吹捧增添十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