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你们兄弟谈经论道的地方。」寒苓拾起扇子,好容易从儿子的惊人战斗力中醒过神来,因向成雪吩咐道:「你带大贝勒与福晋往奉先殿去,行礼后送他夫妻出宫,叫守门侍卫认清主子,以后常来内廷走动,若是衝撞了大福晋教我知道,我饶得他,慎刑司的板子也饶不得他。」
永璜夫妇在出宫时同乘一辆马车回府,伊拉里福晋试探着问道:「爷,三公主似与皇贵妃娘娘不睦,日后妾身行走内廷,遇到今日之事该当何去何从?」
「三妹妹是娇客,又有寿康宫玛嬷回护,难免与景仁宫彆扭不睦,虽然如此,不过徒逞口舌之快而已。」永璜宽慰妻子,「你也不必为此烦恼,她的婚期定在明年,便是留在京城,大约也不会有经常进宫的机会,你只管自尽本分也就是了。」
伊拉里福晋心下稍安:「是!」
寒苓这个摄六宫事皇贵妃还是颇受考验的。
中秋过后,钟粹宫宫女银环于出宫前夕在北五所外投井自尽。
经愉妃调查,银环父母亡故,胞兄五毒俱全,早于数月前便为妹妹谋定婚事,要把她献给康亲王巴尔图做侧室,康亲王年愈七旬,银环教有心的宫女「瞻望将来」吓了一吓,半夜起来收拾齐整,心如死灰难记家人,索性跳进水井寻了一个来去干净。
寒苓大费精神,因砚台自戕的洪苏氏血迹未干,后宫又死了一个不愿出宫的宫女,问她一个不恤下情的罪名是全不冤枉的。
崇庆太后不软不硬地敲打儿媳:「皇贵妃,钟粹宫没有主位,你这个摄六宫之主更应花费精力、做好善后职司,人生在世,虽有贵贱之分,毕竟都是天恩所赐父母亲养,咱们做主子的还要常怀慈悲心肠方可荫蔽子孙福祚绵长!」
「圣母皇太后教训的是。」寒苓主动请罪,「原是臣妾思虑不周,竟至宫女走投无路、绝望自裁,臣妾理应以此为鑑,潜心自省,免为皇上圣明之累。」
崇庆太后抬了下手,因又说道:「这次的事,也不能全都归咎到你的身上,东六宫内独有钟粹宫没有主位管辖,所以才出了这样的岔子,我的意思,找一个妥当细心的人帮你管起来方是正经,你说呢?」
「皇太后圣明!」寒苓起身请旨,「主位以下,现有贵人三名,巴林氏、索绰罗氏册封较早,且出身着姓大家,魏氏受教中宫、孝心可嘉,伏请皇太后择优决断!」
崇庆太后想了一想说道:「以哀家看来,索绰罗氏过于老实,魏氏威望不足,巴林氏尚显稚嫩,哀家不好厚此薄彼、落人话柄,你看着办就是了。」
寒苓有了分寸:「是,臣妾就办!」
崇庆太后话锋一转:「皇后走的早,三丫头追思生母,难免对你有些迁怒,早前我是说过她的,终究心结难开、焦躁忧思,你是长辈,还应看在皇上的面上让过她去,也是你身为六宫之主的胸襟!」
「是!」寒苓毫无压力地应承下来,「臣妾是长辈,哪里会与公主计较,倘或易地而处,臣妾自忖做不到公主现在的份儿上,原是圣母皇太后与先皇后教养有方,若是公主当真不识大体,臣妾也没有现下的轻鬆日子好过。」
婆婆跟前装孙子的娴皇贵妃回到自家地头便摇身成了祖宗,当了诸妃嫔的面,板着脸断喝一声:「把她给本宫押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有读者觉得女主应该儘快转正,在我看来,清朝皇帝的正妻全都是相当悲惨的(是全部!不是大部分或绝大部分):努尔哈赤的三个大福晋都没有皇后名分(追封的也被追夺了);皇太极的元妃次妃都没有封后,封后的哲哲没儿子;顺治的元后废了,继后无子无女;康熙剋死了三任皇后;雍正的皇后独子早夭;干隆的两个皇后就不用说了;嘉庆的元后没熬倒丈夫亲政就死了,继后倒生了两个儿子,但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她前面;道光帝的克妻属性跟康熙有一拼;咸丰帝的皇后无子无女;同治帝的皇后被逼殉节(似乎还怀着孕);光绪帝的皇后无子无女做了亡国太后;宣统帝的皇后——好吧,承认婉容是皇后,最终的结果大家应该也都知道的。一个将近三百年的王朝,首尾十二代皇帝,竟然没有一位皇后(或皇帝正妻)能看到自己亲生儿子继位,以正嫡身份继位的皇子也只有道光和咸丰两个人,这也称得上是奇谈怪景了!
☆、历史中的半边天(干隆继皇后七十三)
「儿童不识冲天物,漫把青泥汗血毫。」相传幽冥地府内设有一十八层地狱,打头的第一层便是拔舌地狱,钟粹宫宫女雅萍悔不当初,因逞一时口舌之快酿成了今日的杀身大祸。
「主子娘娘饶命,奴婢并非有心逼死银环,奴婢未曾料到她会因此而想不开,奴婢该死,求主子娘娘从轻发落,饶过奴婢这一遭吧!」雅萍姿容狼狈,教大力太监压的以脸贴地,几乎不能正常喘息言语。
寒苓并不理她:「魏贵人,依你之见,本宫应当如何处置这个不留口德的奴才。」
魏贵人一怔,起身推辞道:「主子娘娘明察秋毫,奴才不敢多嘴僭越。」
寒苓淡淡地说:「本宫恕你无罪。」
「是。」魏贵人想了一想回道,「银环自戕,雅萍固然难辞其咎,到底有口无心始料不及,依奴才浅见,该将雅萍发往辛者库当差,既可警醒宫人,亦不有损主子娘娘仁德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