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逊:「皇……」
皇帝:「我不听。」
……罢了,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周逊想。
他隐约觉得皇上对于他的态度似乎有些过度的「庇护」了。或许是因为他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被皇上「捡」回来的,又或许是因为是皇上一步步带着他从最惨烈的境地里走出来、以至于成为现在的他。因此皇上似乎总是有点儿要把他搁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的意思,换句话来说,就是对他有些过度的保护欲和……
掌控欲?
说是掌控欲,也未免有些过分。周逊想,不过来日方长,如今他春闱尚未考过,一时间也不必忙着再说此事。
「既然这样,那我就再陪你走走……」
「皇上。」
一个宫里的侍卫急匆匆地跑来,对皇上耳语了几句。皇上侧耳听了,对周逊有些尴尬地道:「朝堂上出了些事,我今天得回去处理一下……」
周逊很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也没追问是什么事。皇帝于是放心道:「那你自己好好地玩,我先回去了,对了,侍卫好好地跟着周公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拿你们是问!」
「是!」侍卫答道。
皇帝也坐着马车走了。周逊目送着马车离开。
突然间,在道路尽头,马车停了下来,一个侍卫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东西,似乎是要跑来拿给他。
周逊眨了眨眼,不太明白皇帝又要给他什么。
「定情信物?」
女孩的声音在周逊耳边响起,周逊转头,名叫上官明镜的姑娘对他咯咯一笑,她盯着那边,表情里很是兴味盎然。
侍卫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手里拿着锦囊:「皇上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一样东西还没给周公子……」
周逊道:「什么东西?」
上官明镜也探头探脑。
侍卫托起那个沉甸甸的锦囊,道:
「银子。」
周逊:……
上官明镜:……
侍卫:「皇上说,周公子出门在外不能少了钱,随便花。」
侍卫走了。周逊接过那个锦囊。锦囊沉甸甸的,他拿在手上,仿佛在举重,于是交给了身后的侍卫保管。
「刚才将你认错了,对不住啊。」上官明镜同他眨眨眼,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对了,作为补偿的话……」
「我今天要去一个地方看热闹,你想不想去看?」她笑吟吟道。
周逊回头看她,他还没说话,就听见贺凉道:「镜姑娘,你自个儿去看热闹就算了,还要带人一起去。」
「我知道你肯定想看的,索性就把这个当做给你的赔礼吧。」上官明镜理也不理贺凉,只对着周逊道,「去不去?你要去的话,我带你一块儿去。到时候那个周小弟看见你,肯定更加大动肝火……」
陆显道道:「镜姑娘,你想去招惹人也别拉别人下水。周公子脾气好,可和你不一样……」
「不。」周逊道,「我想去看。」
陆显道:……
贺凉噗嗤笑了一声。上官明镜得意道:「什么脾气好?这和脾气有什么关係?落水狗人人得以打之——走!」
说着,她笑嘻嘻道:「我带你去!」
周逊这回进诏狱算是故地重游,只是心境大不相同。
他上回是作为囚犯来这里的,满心冰凉的绝望。诏狱黑洞洞的、泛着血腥味、响彻着犯人的惨叫,他坐在审讯室里,眼前是摇曳的烛火和黑着脸的绛卫,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这回进去,是作为探监人。一路上还多了两个人在叽叽喳喳地吵架。
贺凉道:「镜大小姐,你再这样下去,整个京城可真没有男人敢娶你了。」
上官明镜道:「谁要男人娶我了?像长公主姐姐那样不也挺好的?长公主姐姐又有封地,又有俸禄,也没人催她成亲。逍遥自在,还能到塞外去骑马,多好。再说了,会怕我这脾气的男人都是没骨头又没本事的男人,我干嘛要在意这些男人敢不敢娶我?」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在前面引路。上官明镜说:「我知道条近路,咱们就打这边儿抄过去。」
后边果然有条近路,四人从这里绕过去。周逊看见一棵孤零零的桃树,只觉得它有些眼熟。他再要去看时,就听见陆显道的声音:「觉得那棵树眼熟?」
周逊有些诧异,顿了一下:「大人是如何得知?」
他心想这陆显道观察力当真敏锐。
陆显道:「很正常,看见它旁边那扇透气窗没?」
周逊:「看到了。」
陆显道:「你当初就被关在这里。你被关在牢里时无事可做,想必也只能隔着透气窗看风景。因此眼熟。」
周逊:……
这实在是最糟糕不过的对话了。周逊还记得自己和这人的初识,几年过去了,这人说起话来还是这么让人无端地冒肝火。
陆显道倒是对自己的说话方式不以为意,前面的上官明镜和贺凉还在吵,他则说:「老实说,我没想到你能活下来。」
周逊低了头,復而笑笑:「我也没想到。」
他说这句话,是真心的。
当初他那一刺,若不是因现在的皇帝……浩宇兄来了,又有了这般啼笑皆非的遭遇,现在的他,或许早就被以极残忍的手法处死、沦为了京城后乱葬岗里的一具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