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趁着他还没有想起来,将他和她绑在了一条船上。
就算他日后想起来,大概也不能轻易解绑。
如此卑劣。
她一边想着要控制自己不再陷入更深,一边又在放纵自己沉溺在陆佑带给她的温柔。
如此矛盾。
她不想被一段感情牵绊住,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被陆佑牵引。
如果是陆佑。
只要是他。
她不想放手。
她已经因为自尊放手过一次了,不想再放手第二次。
她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却依然患得患失。
她并没有忙到连去医院见陆佑的时间也没有,而且如果她想的话,完全也可以在医院办公。
可是她将自己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只有这样,才稍稍能遮掩一点她的相思。
她打定主意不放手,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佑。
装作完全不知道,或者是摊牌,两种选择,她没想好选择哪个。
装作不知道似乎是个好主意,只是这件事始终像白米饭中的沙子,让她得意忘形时如鲠在喉。
摊牌吗?摊牌的话会不会就没有下文了,等他想起来一切,会不会连现有的温暖都收回?
路莓不想在陆佑身上冒险,只好这样拖着。
陆佑就是在这个时候,打了个电话过来。
他的声音欢快而充满活力,让人听了忍不住嘴角上扬:「路总,你忙完啦?」
路莓抬手似乎想要压下嘴角的笑意:「嗯。」
陆佑的声音像是糖果,浸满了甜意:「我看到你的评论了。」
路莓:「嗯。」
他在电话那头笑着喊她的名字:「路莓。」
「嗯。」
「路莓。」
「嗯。」
陆佑笑的声音更大了,他声音朗朗:「你别老是嗯,说点别的。」
路莓:「好。」
那些纠结的情绪就在这一声「好」中灰飞烟灭。
她想,她果然还是不想放手。
这样好的陆佑,她绝不放手。
她甚至阴暗地想,就折断他的翅膀,让他只能留在她身边。
电话那头的陆佑完全不知道路莓产生了什么可怕的想法,他无知无觉地说了一句:「你笑起来真好看。」
像是对暗号一样,路莓轻笑着说:「因为是你。」
那些阴暗的想法在这样的笑声中也消逝了,陆佑就应该在阳光下笑得像一个小太阳。
只要他没想起全部的记忆,他依然是那个十七岁暗恋他的少年。
陆佑朗笑起来:「是我是我是我只能是我!」
路莓附和他:「只能是你。」
陆佑心情愈加畅快,忍不住和她分享起一件高兴的事:「我今天打电话,还想起来一点事了。」
「我记起,我们高三时有照过一张合照。」
路莓:「……」
她的重点在前半句,她声音紧绷慢慢问:「你想起来了?」
但是隔着电流声,陆佑没察觉到:「对,我想起来我们高三毕业时,我找你合照,你还记得吗?」
路莓:「让我想想。」
她一般不愿意回想过去,一旦回想便会想起那时候陆佑笨拙的爱意,都是她不曾珍惜的证明。
陆佑还在提醒她:「就高三时,还是让谈宋拍的,不过谈宋那隻狗给拍糊了。」
路莓没想起来,高中隔她太远了。
她甚至不记得毕业照片是在高考前拍的,还是在高考后拍的。
但是她却想起来一些别的事。
当时衝动领了结婚证后,陆佑曾委婉地提出,要不要拍一张婚纱照?
路莓以会被人看到,不合适的理由拒绝了。
他们领证领得匆忙,关于结婚所有的步骤能省就省。
没有婚纱照,没有戒指,没有誓言,没有酒席,没有婚礼。
什么都没有。
她缓慢地想起来,这些陆佑都提过。
他总是装作漫不经心像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就这样和她提出一个个小小的要求。
「哦,我们要不要去照张照片?你不觉得房间床头有点空吗?」
「不了,我觉得挺好。」
「你觉得这对戒指好看吗?我们要不要也买一对纪念我们这段契约婚姻?」
「没必要。」
「陈老师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请回来,路莓你告诉我。」他喝了酒,温吞地问她。
她那时怎么回答的?
哦,她说的是:「陆佑,你喝醉了。」
陆佑便抬手遮住了眼,声音依旧温吞:「嗯,我一高兴,就喝多了点。」
……
太多太多了,那些都是他小心翼翼的喜欢,试探而又轻柔地伸手,想要触摸精心照料的玫瑰,却又唯恐惊吓了那朵娇艷的玫瑰。
可是玫瑰不知道养花人的呵护,张牙舞爪地亮着身上的刺,一次又一次,将靠近自己的手刺到遍体鳞伤。
那段时间她太忙了,忙着应付公司的那些老油条,忙着驯服刁钻的员工,忙着照顾生病的母亲,忙着很多很多的事,唯独把陆佑给忘了。
她的时间分给了很多人,唯独将他拒绝于千里之外。
她太自大了。
她当年到底是有多神经大条,看不出他眼底藏着的汹涌爱意,才能伤人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