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玥只觉得他今天话少得很,跟平时总缠着她讲话的谢易不太一样,只当是他忙了一天太过疲惫。
谢易喝完糖水心情大好,柳玥趁机问道:「能不能把小桃接来我这?」
「为何?她现在是罪臣之女,目前能保全性命就不错了。」
柳玥撇撇嘴,「我派人去暂收留她的人家那打听了,他们对小桃不太好,我想着好歹也有一面之缘……」
这要求也不是不行,院里都是自己人,口风是不用担心的。
「但是她毕竟还小,你又如何跟她解释这些事?」谢易反问道。
柳玥哑然。她对小桃心怀愧疚,只想尽力弥补一下,确实没想好怎么跟一个懵懂的小姑娘解释。
谢易微微嘆气,「这事儿我会想办法。」
柳玥点点头,忽然说道:「我今天碰到祁文卿了。」
谢易一口糖水含在嘴里,险些呛着。
「是圣人派来的,河台这事闹得不小,得派个人来压一压。」谢易搁下碗。
柳玥点点头,毫不意外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他最近都在刑司办事,你閒逛时候绕着点,免得又碰上。」
真是时运不济,好巧不巧大理寺让祁文卿暂时接管了,谢易不想对柳玥有所隐瞒,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了。
柳玥神色没什么变化,反过来宽慰他,让谢易别因为私事影响办案。
谢易嘴上还彆扭着,心里感动得恨不得马上找郭洸喝一壶,给他讲讲今晚上的事。
梁砾心气折了,肉眼可见地颓废起来,却嘴硬地不肯说背后主使之人。
谢易念着小桃的事,难得发了回慈悲心肠,想再给次机会。
祁文卿抓着机会讽刺几句,「谢侯爷这是转性儿要做菩萨了?」
谢易忍不住笑笑,「那是,比不上二殿下广泛博爱。」
郭洸去了收留小桃的那户小吏家里。
小桃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骤然间失去了父母的庇护,被送到陌生人家中。这两位陌生人也不太欢迎她,十分勉强地当着郭洸的面咧嘴,不敢拒绝。
今日见到郭洸,夫妇俩警觉起来。
最近河台跟变了天似的,身边人纷纷遭受牢狱之灾,他们也意识到小桃似乎是护身符般的存在。
这才几天,小桃就要被带走。但是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把小桃交到郭洸手上,还不忘记添油加醋说自己如何善待她。
郭洸瞥了一眼小桃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不屑于和他们计较。
他按着谢易的意思,直接从后门进去,把小桃带到柳玥那。
柳玥本以为这事儿难办,没想到隔天就见到了小桃。
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通,见小桃外表没有受伤,略略放下心,可小桃乱糟糟的头髮和衣服也足以说明她这几天过得不好。
前些日子看还是水灵灵的小姑娘,没了父母的保护就成了这副模样。
郭洸挠挠头,说道:「侯爷说人给您带来就行,外面园子里的都是自己人,夫人大可放心。」
柳玥点头,「劳烦郭将军了。」
郭洸嘿嘿一笑,「哪里的话,夫人有什么事儿儘管吩咐。」
小桃看起来无精打采,柳玥也没照顾过孩子,她在家只有被人照顾的份。
所幸英娘跟来了河台,手把手带大了柳玥,多少哄哄小桃还是有一手的。
她唤来婢女,打来热水给小桃梳洗了一番,总算是回到干干净净的样子了。
小桃被热气熏得脸颊红红,睁着眼睛说道:「我好几天没见过我娘亲了。」
柳玥答不上话,只能由着英娘哄她,梳洗完餵了糖水,抱下去让婢女哄着睡觉了。
「夫人也别忧心了,大势所向,能保下她已经是万幸。」英娘开导她。
柳玥垂下眼睫,「说的是,只是心里愧疚。」她长这么大,有父母疼爱,兄长庇护,万事都有人给她挡着,哪经历过这种事,用一个小姑娘做筹码。现在只是再看到小桃,她都觉得有愧。
「梁大人选的路就没有回头路,姑爷能答应保下樑家母女,以后小桃也是有娘亲照顾的。」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柳玥,「梁夫人怎么样了?」
英娘回道:「她一心牵挂女儿,做不出什么事。」
柳玥暗暗鬆了口气。她被绑的时候,也不曾受到梁夫人恶意苛待,为了小桃也得让梁夫人安安稳稳活着,免得又出什么岔子。
谢易这边问了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祁文卿发出几声轻微的嗤笑。
谢易合上册子,「看起来二殿下胸有成竹。」
「刑司手段这么多,我看你这是菩萨心肠,一样都舍不得动啊。」
祁文卿说得有道理,刑司审讯手法多样,偏偏谢易就是不用,明摆着要让祁文卿来。
偏生祁文卿也不高兴,他是个皇子出身,身家底子干干净净的,要不是给太子收拾烂摊子,怕是进不得大理寺的门。
更别提上刑这种事了,他想想都嫌晦气。
谢易反倒是看惯了的人,军营里什么东西没有,抓着个探子要逼话,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梁砾嘴再硬,难不成还比得上军情探子的骨头硬么。
郭洸是真的头痛,谢易做什么不好,非得跟二殿下过不去。
他也不知道昨晚谢易跟柳玥发生了什么,反正进门前还一脸懊糟样子,今早就是飘飘然似的,心情大好,还让他去把小桃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