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冉接着说道:「我想向大王举荐胡伤为秦军主将,再让司马梗和司马靳这对兄弟跟去做副手,白起你觉着如何?」
白起答道:「穰侯的计划并无不妥。」
魏冉道:「好,那就先这么定了。」
秦国调兵遣将的同时,三晋赵国、魏国、韩国也在集结东征的人马。赵国派出的主将是廉颇,魏国主将为晋鄙,韩国主将为暴鸢。
列国备战的消息传到齐国,齐国众臣俱是恐慌,有人提议齐王割让土地给三晋和燕国,以平息这四国君臣的怨怒、避免兵祸。但齐王高傲自大,岂会愿意向三晋、燕国低头?苏秦也从旁鼓励他道:「齐国今日的国力强盛空前,无需忌惮列国讨伐。」齐王信心愈足。
齐国众臣眼瞅着君主偏听偏信,人人义愤填膺,都把苏秦视作国内最大的佞臣,一些文官武将便联合谋划,寻了刺客刺杀苏秦。
苏秦遭到刺客袭击,身受重伤,性命垂危。齐王田地闻讯后又急又气,匆匆带了御医来到苏秦家中,勒令御医必须治好苏秦。然苏秦的伤势实在太重,御医们回天乏术,只跪在地上央求田地原谅他们无能。苏秦倒也从容平静,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道:「此乃微臣的命数,还请大王勿要迁怒于无辜之人……」
田地坐在苏秦床边,泪流满面,道:「苏先生,你千万不可离寡人而去!寡人要实现一统天下的霸业,绝不能少了苏先生的辅佐!」
苏秦嘆了口气,道:「微臣心知,微臣是熬不过今晚了……唉,每个人最后都会死去,大王不必为微臣之死而痛心,微臣……微臣实是承受不起的……」
田地握紧苏秦一手,道:「苏先生为大齐立下了赫赫功劳,乃是寡人最得力的谋臣,寡人一直视你为良师益友,你却有什么承受不起的?」
苏秦望着田地,眼中微光闪动,仿佛含了泪水。许久,他咬了咬嘴唇,说道:「大王,微臣有一事相求。」
田地道:「苏先生只管说!不论是什么事情,只要寡人力之所及,寡人定为苏先生办妥!」
苏秦双目斜视着室内的御医和侍从。
田地瞭然,喝道:「你们统统退下!」
众人便即退到室外,阖上木门。
苏秦道:「微臣之死,虽不可牵连无辜之人,但那些密谋杀害微臣的凶手,微臣却不想饶了他们。微臣恳请大王替微臣报仇!」
田地点点头,泪水扑簌,道:「纵使苏先生不说,寡人也是一定要给苏先生报仇的!寡人已经命人去查了,只是不知何时能把幕后凶手悉数找出。」
苏秦道:「微臣……有一个计策,能让凶手们自投罗网!」
田地道:「哦?苏先生请说!」
苏秦压低嗓门,道:「大王,微臣死后……您把微臣的尸体车裂于市……而后昭告全国,说微臣原是燕国派来齐国的奸细,刺杀微臣的义士们正是为齐国除害,您将对义士们论功行赏……」
田地听完这番话,忍不住全身发抖,道:「苏先生你说什么……寡人焉能把你车裂?这万万使不得!」
苏秦嘆息道:「唯有用这法子,才能引诱凶手上当,将其一网打尽……唉,那时的微臣已是一条死尸,是否是全尸又有什么关係?……」他喘了口气,用力拉住田地衣袖,道:「大王……您就帮助微臣……了却这一报仇的心愿吧!」
田地架不住苏秦哀求,只得应允。
当晚,苏秦去世。次日天明,田地按照苏秦的计策行事,果然没过多久就有许多大臣争先恐后的前来领功请赏,田地怒髮衝冠,把这些大臣一一治罪,轻者罢官、流放,重者处决。
然而一个月之后,田地派去整理苏秦遗物的仆役们回宫復命,称在苏秦家中发现几卷帛书,均是燕王姬职写给苏秦的密信。
田地把这些密信逐一看完,不由得心惊肉跳、冷汗迭出、脸上黯无人色。
「难道……难道苏先生果真是燕国的奸细?……他尽心竭力的辅佐寡人开疆闢土,全是为了激发列国对齐国的厌恨、招引列国伐齐?……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田地不敢细思,疲惫委顿的瘫坐在龙座上,怔怔发呆。
燕国,蓟都。
燕王姬职带着太子姬颉、上将军乐毅,来到城郊燕易王的陵前祭拜。
「祖父,苏子已离世了,或许您已经在黄泉地府见到了他。」姬职跪在地上说道,「当年他向孙儿许诺,说他便是拼掉性命,也要助孙儿倾覆齐国,他诚然是个重义守信的人。」
苏秦年轻时本是姬职祖父燕易王的重臣,深受燕易王的信赖,燕易王特许其在王宫中自由行走,在此期间,苏秦常与燕易王的寡母文侯夫人会面谈笑,久而久之,两人竟互生情愫,以至于有了肌肤之亲!而燕易王获知苏秦私通文侯夫人,非但没有惩办苏秦,反而更加厚待他!
苏秦万分感激燕易王的宽仁,又非常惭愧,便离开燕国,赴齐国为官,目的是游说齐王与燕国交好,当时齐国国君田辟疆以为苏秦是逃亡至齐国的燕国罪臣,因此没有多加怀疑,苏秦也凭着一己之才,成为齐国客卿,暗中为燕国牟利。多年之后,燕易王辞世,燕王哙继位,燕国发生了「子之之乱」,齐宣王田辟疆趁机大举进攻燕国,使得燕国几乎灭亡。苏秦既无力阻止齐宣王的暴行,亦无法营救旧主的宗族,直恨得咬牙切齿、欲哭无泪!后来赵国、秦国、魏国介入战局,助姬职登基为燕王,苏秦以齐国使臣的身份回到燕国拜见姬职,便与姬职许下「倾覆齐国、报仇雪恨」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