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转过身,抬眸注视白起,道:「老白,你能带我去找筮史解梦吗?」
白起抹了抹婷婷雪腮上的泪痕,点头答应道:「好。」
白起夫妇回到武安君府,简单用了午膳。后晌,两人乘坐马车来到筮史家中。
那筮史是一位年过八旬的老叟,银髮银须,体格清癯,满脸皱纹如同树皮,精神却很矍铄,一口牙齿犹然完整。
筮史恭敬的向白起夫妇施礼,白起夫妇还礼。入座后,婷婷将梦境中的情形与筮史详细说了。筮史捋须沉吟片刻,道:「风沙平地起,乃无妄之灾也。」
婷婷低着头嘆息,道:「旅途遭遇雪崩,也可算无妄之灾吧。」
筮史又沉吟了片刻,面露迟疑之色,便拿了石案上的龟壳和铜币占了一卦,继而道:「老朽心存异感,果有道理哉!据卦象所示,武安君夫人的朋友们原是死于人祸,而非死于天灾!」
「什么?人祸?」婷婷抬起头,乌眸瞪大。白起伸手拍抚她的肩膀,她才不至于惊诧激动得跳起来。
筮史嘆道:「卦象指示,此『人祸』带有血光,恐怕是一场杀戮。」
婷婷丹唇搐动,额上已冒出一薄层冷汗,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等事……王子、公主、王妃,他们是遭人谋害吗……」又追问道:「老先生,您能否占卜出凶手是谁?」
筮史道:「老朽算不出凶手的身份,只能根据武安君夫人的梦境和此卦象做一番推测,凶手来自东边。」
婷婷颦眉道:「东边的人何其多,怎能知晓是何人所为啊……」
白起握住婷婷一手,道:「婷婷,你不必太劳神。大王已经派新城君去彻查这件事了,以新城君的才智,一定可以查明实情。」
婷婷点一点头,低声道:「你说的也对。」
白起夫妇向筮史道了谢,留下一袋珍珠作为报酬。筮史连连拜谢。
自从义渠传来噩耗,秦王嬴稷每天黄昏都去甘泉殿陪太后用晚膳。太后心中悼念两名幼子,膳食只吃最清淡的米粥和蔬菜,不沾酒肉,嬴稷也只得跟着茹素。
这日晚膳间,嬴稷对太后道:「母亲,孩儿晓得您心里惦记两位贤弟,但眼下大秦正面临一桩要紧的大事,您万万不能全然不顾啊。」
太后双眼半阖,倦怠的道:「大秦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啊?」
嬴稷稍稍低下头,道:「两位贤弟去世,便意味着大秦和义渠国已无法继续依靠血缘亲情来维繫友好邦交,母亲与孩儿必须另做谋划了。」
太后眉心倏蹙,仍以倦怠的口吻道:「稷儿认为该如何?且说给哀家听听。」
嬴稷微提一口气,语速缓慢的道:「华夷有别,自古无法长久并立,大秦和西戎又有数百年的宿仇,秦人与义渠人之中互相厌恨者甚众。原先两位贤弟在世,孩儿倒不担心义渠人会犯我大秦,可如今两位贤弟去世,义渠王又已年迈,未来的义渠会否攻打大秦,实是难以估料之事。因此,孩儿心里盘算着,倒不如趁义渠尚未造乱,我们大秦先发制人,一举消灭这一隐患。」
太后默默听着嬴稷阐述,脸上表情无丝毫变化,也不出声评议一二。
嬴稷等待片时,抬头谦恭的道:「母亲若有计策,还请指教孩儿。」
太后闭了眼,似嘆非嘆的道:「兹事体大,容哀家仔细想想,再与稷儿商酌。」
嬴稷淡淡一笑,道:「劳烦母亲费神了。」
太后伸指按了按额角,道:「稷儿,哀家思念祺儿和瑞儿,近日心情越来越坏。你派人去宛地和邓邑,把芾儿、慕月、还有悝儿都接来咸阳陪陪哀家。」
嬴稷应允:「谨诺。」
仲春之月,新城君芈戎从义渠回到秦国,至咸阳王宫甘泉殿觐见太后。秦王嬴稷和相国魏冉也来到甘泉殿。
太后心急火燎的问道:「阿戎查得怎样?都查清了吗?」
芈戎向君上和太后各磕了一个头,而后脸色沉重的答道:「回长姐,愚弟与下属们化装成义渠人,在义渠国内暗访密查了一月余,总算是有所收穫。长姐,您的两位孩儿实是遭奸人杀害了!」
「什么!」嬴稷和魏冉都惊讶的呼喊出声。
太后没有叫嚷,她的眼皮和嘴唇猝然抽搐了几下,身子便往旁边瘫倒,侍女曹藤、虞萤连忙扶住她。
嬴稷吩咐虞萤:「你去传御医来,在殿外候着。」
虞萤应诺,趋步走出甘泉殿。
只听太后低声絮语:「哀家当日听闻噩耗,心底就怀疑祺儿和瑞儿是遭人毒手,但哀家始终不敢相信,所以让阿戎去查,没想到,没想到……」说至此处,她两道蛾眉斜斜的竖起,目光中瞬时充满了怨毒之色,双手握紧拳头,长指甲几乎要抓破掌心的皮肉!
嬴稷问芈戎:「到底是怎一回事?戎舅父查明白了么?」
芈戎道:「回大王,微臣查得,那一日芽王妃确实带着王子、公主、侍从们去昆崙山祭拜山神,但他们在途中遇到了义渠二王子尔丕、三王子尔蒾率领的军队。尔丕和尔蒾不知从哪里获知了尔祺王子、尔瑞王子的身世,竟以清除国贼的名义狠下杀手!」
太后听闻此言,气得火冒三丈、浑身颤抖,道:「居然是丕儿和蒾儿!这两个挨千刀的小畜生,哀家当年待他们那么好,他们竟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