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的看到姬昭三个月来各种殷勤小意却换来如今折戟沉沙的局面,甚至,南疆杀伐果断的秦王,朝务上游刃有余的太子,在这些日子偶尔流露出某种患得患失的狼狈,让嘉佑帝这颗老父亲的心哪,也开始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就是心疼了呗。因为心疼,所以动摇,内心深处竟然也开始习惯认同:如果能不这么熬着,如果两个孩子都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真的。
第162章 我许给你一个仪式 中
姬昭是在水清浅的书房把人堵到的,压抑了三个月一遭爆发,把水清浅从头烧到脚,险些蒸发。
姬昭逼问怀里这隻中二狗子,「三个月不见,也就罢了。都考完了,为什么还不见?」这是带着邪火来的。
水清浅盯盯他,小眼神一秒变委屈,扁扁嘴刚要卖萌,「嘶——啊!」嘴唇上蛰疼要死要死的,这是被咬破了吧。
一秒内,邪火散去,姬昭心疼又内疚,歉然道,「是我刚才急了。」低头轻轻又在原处亲亲。
「神也是你,鬼也是你。」水清浅的委屈受大了,「你知道贡院是什么地方吗?饭都是冷的,睡觉腿都伸不直,拉屎撒尿都不能出去。我被两个营的兵力追杀得满山跑都没那么惨过……我考砸了,你知道吗?」
就因为这个?姬昭真是哭笑不得,「有什么关係?你,水清浅,从来不需要一个进士头衔彰显……」
「那我就没法给你一个仪式了。」
姬昭:?
水清浅期期艾艾的,「我原本想,穿身大红状元装给你看。」
「…………」
姬昭一把紧紧抱住他,心酸得让他觉得痛,所以,三个月的时间,他要考状元,因为可以穿着大红的状元装,在闻喜宴上,走向他。这是清浅许给他的仪式。姬昭当然有自己的计划,他的仪式也正在稳步构建中。但清浅愿意为他做,并实质上的做出努力,无论成功与否,这片真心他都接着了。就像他之前想像到的,只要清浅愿意出手『抢』他,他们携手并进,未来就註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我们一起努力。你的不成功,还有我呢。」姬昭透露些许计划,「我在筹谋今年八月去东山祭天,你跟我,一起。」东山祭天是大事,当然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告慰上天,告慰黎民,总得有点由头说法才能成行,最好再来点功绩什么的。再说,即使举行祭天仪式,也是嘉佑帝的场面,姬昭要代父祭天,还要带着水清浅,肯定要有一番谋划,相关的准备工作,他早有着手,只是姬昭脾气如此,没有完全准备妥当,他也不会跟水清浅空口白牙的乱拍胸脯。
误会说开,俩人滚在象牙席子上东拉西扯,姬昭无意戳水清浅的肺管子,但是,他确实好奇,就算考砸了,凭清浅的脾气也不至于闭门在家不敢见人吧?为什么憋在家里,还是,在故意折磨报復他?
「搞砸一场罢了,我还要哭三天怎样?」水清浅才没那么閒呢,他振振有词,「我不得忙着谋划下一个可能的仪式吗!」在水清浅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这码事,他是越挫越勇型的。
姬昭:「那你的计划呢?」
水清浅抓抓头髮,这三天,他在家琢磨直流电和交流电呢,他想给昭哥再设计一个『光明』的仪式,可真的从理论走到实践,在笔尖上落实,水清浅列了老长的需要一一攻克难题的单子,从冶金到机械,从开矿到基建,按着那上面的步骤,他觉得这个仪式怕不是要等到他三十而立了。所以,水清浅下巴扬扬那边的书案,「那边,你得等我等到三十岁。」
幽深幽深的凝视,姬昭最后轻点他的唇,声音都干哑了,「那我可等不了。」
对方的目光灼灼,让水清浅感受到了眼神扒衣的羞耻感。
「呸,说得色气满满,」水清浅红着耳朵,挑动姬昭的衣领,「有本事现在就来吖!」
姬昭:「…………」
太子殿下翻身坐起,真的,再被这小混蛋撩下去,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就地办了他。
姬昭站在地上吐气清心,然后转身去了书案那边。水清浅刚刚指的是厚厚的一摞纸,打眼一瞧,嗯,一定确定以及肯定,这都是传承里学到的东西,他一点也看不懂,或者说,每个字都认识,但合起来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
姬昭视线再扫,却看到带有『藩镇』关键字眼的文章,呃,这不是会试的题目吗?拂开上面乱七八糟的书稿,姬昭把压在很下面的两张纸拽出来,飞快过眼,皱眉,「这是你的会试文章?」很多考生考完之后,都会把自己的文章再默写出来,给自己的老师或者同窗看,互相参考斧正。在最终成绩出来之前,这也算一种评估了。按水清浅的人脉关係,他就该回来默写一份出来交给他的太学师长评估。水清浅考后闭门不出,不见书稿流传出来,可毕竟也按规矩默出一份来。
水清浅瞥了一眼,是只有两张纸的,「对,是这个。」
姬昭已经能在认真看了。
关于藩镇,无论是惠帝期的外重内轻,还是武帝期的外轻内重,似乎都各有利弊,前车之鑑,最后都崩了。但水清浅却从经济和人口的角度分析了这两种藩镇的起因与崩溃,立意非常高,分析之透彻,见解之犀利,换个皮子甚至可以直接递到中枢供大家讨论,且最后他还附有建议二三四,并不是泛泛空谈,也没有好高骛远。好文章,好思想,好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