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口中的人是千年前仅有的亲人之一,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语气更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祗判定凡人的命运,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无情意味。
窗外的光线黯淡了一点,火车进入站台,待停稳后,王承宣下了火车。
「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王承宣吐出一口气,「小爷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火车。」
黑鹰卫首领闻言看向他,「小爷?」
王承宣一哽,「怎么了?这犯法吗?」
黑鹰卫首领的目光变得不善,「陛下面前,不得放肆。」
王承宣:「燕朝都亡了快千年,现在是新时代——」
谢珣微微侧头看向他,王承宣立马消了音,在一个曾经的帝皇面前说他的王朝灭亡了,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他掏出手机,转移话题:「先出站吧,我查查从这里回京市的机票,等下让你们见识一下飞机的速度。」
王承宣朝着出站口走去,约莫五六分钟后。三人站在了火车站外。
一台绿色的的士停在了王承宣的面前,司机摇下车窗:「小兄弟,打车吗?」
王承宣放下手机,「我们要去机场——」
「你们?还有人吗?」司机有些奇怪,一边朝他身后看,王承宣反应过来他看不到谢珣二人。连忙说道:「说错了,就我一个。」
王承宣说着,上前拉开车门,刚坐进去想关车门,车后头忽然跑过来一个人,紧紧地捏住了车门。
「等等!」年轻男人喘了几口气,因为跑动的缘故,鼻樑上的眼镜也有微微的滑落。
王承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边看看坐在另一边的谢珣,一边看看年轻男人,「你怎么会找过来——」
「我问了旁边的乘客,他们说你好像下车了。」年轻男人的目光盯着空座位,「我叫王霂,可以聊一聊吗?」
王承宣察觉到他目光,愣了一下,惊讶出声:「你看得见?」
「什么东西看得见?」前面时不时看后视镜,听着后排动静的司机闻言,身体僵了一瞬,额头也逐渐冒出冷汗。
「我突然有点事不拉客了,小兄弟你去坐别人的车吧。」
王承宣无奈,看向谢珣,见他点头,便对年轻男人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吧。」
几分钟后,王承宣找到一家酒店,开了一间房,二人拿着房卡找到对应的房间,王承宣刚将门关上,便听见名叫王霂的年轻男人开口。
「本来这个时候,我应该在飞机上的。」他道,「只是在出发去机场前,我犯了一会儿困,再醒过来,我发现我在手机上买了这趟火车票。」
「或许是你自己半梦半醒买的,醒来忘了而已。」王承宣有点摸不着头脑,「而且,这与我没什么关係吧?」
「我素来不迷信,但这世间的事,总有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王霂的目光落到王承宣身上,直视着那张与自己足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容。
「但是我还是上了这趟火车,事实证明,我的选择对了。」
他将目光移到谢珣的方向,王承宣皱了皱眉,「你看得到?」
王霂并未回答他,只道:「我从小便做一个梦,都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但是那些片段里却有一个共同的人,是一个白髮少年,他叫我舅舅。」
「所以刚刚在经过你们那节车厢的时候,我一眼便认出来了,只是当时有点事,等我忙完之后,再去找你们,你们已经下车了。」
谢珣微微抬了眼皮,令自己显现身形,「缘分已断的时候,强求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承宣看了看谢珣,又看了看王霂陡然一变的神情,「陛下,你这样说,会不会太冷漠了?」
他再一次被无视,不管是王霂还是谢珣,都没回应他,只有黑鹰卫首领目光同情地看了眼王霂,而后低声对王承宣说了一句话。
「执念太深。」
轮迴多次都没有完全洗掉的执念,看来这位昔年意气风发的王六郎君也不好过。
王霂低嘆了一声,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执臣礼道:「陛下……」
谢珣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该忘记的时候,就该忘了。」
「陛下有命,臣自然要如陛下所愿。」王霂淡淡道,而后又问:「陛下的身体如今可好了?」
没等到谢珣说话,他又自顾自地说:「想来应该是好了,即便没好,臣现在也能给陛下治好。」
凝视被执念占据身体的王霂许久之后,谢珣还是开口,「朕如今百病不侵。」
「王霂」怔住,而后露出释然的神情,「百病不侵,好、好,臣现在可以遵命了。」
他合上眼,一股肉眼可见的灰影自王霂的眉心浮出,在谢珣的面前停顿了片刻之后,散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了无痕迹。
不过片刻,真正的王霂清醒过来。
「你们是?」王霂皱起眉,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目光略过王承宣,只微微疑惑了一下,而后看向白色长髮的古装男人,心底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王霂。」白髮男人叫出他的名字,「你喜欢从医这一条路吗?」
「自然是喜欢的。」王霂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喜欢那我为什么要冒着秃头的风险学这个?」
「是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