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丝被轻轻拨动着,落到鬓角旁,有些发痒。
江扉睡的很轻,被细微的动作惊醒,没睁开眼便蹙起了眉,含糊的低声开口。
「李一溯,你....」
夹杂着几分无奈的呢喃戛然而止。
他看着面前的丁宸,怔了几秒才回过神,坐直的同时瞥了一眼四周的阴影。
李一溯不在。
「影子去办事了。」
由于无法在人前暴露没有影子的奇怪情况,所以李一溯去办事的时候,丁宸通常会选择独自待在办公室里,禁止任何人打扰。
但现在他选择了回家。
今天上午开了一个会议,因而他出门时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
回家时脱了外套,白衬衫外搭的蓝色领带却还没有摘下来,只被扯鬆了些,莫名多了点不羁的散漫气质。
他坐在江扉旁边的椅子上,俊朗的眉眼在日光中愈加深刻,专注的目光也好似掺杂了些潋滟的温柔。
说完后,他看到江扉绷紧的背脊微微放鬆下来,不禁笑着问。
「怎么,不想见到影子?」
这个问题让江扉有些难以回答。
和李一溯待在一起当然可以更好的接近人格,但与此同时,李一溯又带给了他许多苦恼。
虽然李一溯是处于人类与影子之间的存在,即便触碰江扉也并不会产生实质的伤害与痕迹,可他比奚乐还要黏人。
奚乐起码会听江扉的话,而李一溯仗着江扉无法碰到他,赶也赶不走,所以简直是在为所欲为。
能和江扉待在一起,起初李一溯还很开心,喋喋不休的吐露着痴缠的喜欢。
但几天过去,他发觉自己的亲近是无用的,于是渐渐暴躁了起来。
江扉在与他独处时处处受制,原本还想着忍一忍就算了,可李一溯想尽办法要获取他的注意力。
已经不甘在皮肤表面游走的影子钻了进去,试图占据他的整个身体。
即便江扉清楚他是无形的,也会在施加的压力下产生不受控制的战栗,更糟糕的是,他根本就躲不掉光影。
李一溯不需要睡眠,贪恋与他的每一分每一秒。
现在江扉的作息也被迫完全颠倒过来,白天才有时间睡觉。
熬夜般的不正常作息已经让他的眉眼间浮出几分倦色,他揉了揉眉心,岔开话题问。
「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晚一些。」
闻言,江扉点了点头。
他还没有睡好,见丁宸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摸索着地上的拖鞋,一边打了个哈欠。
「那我回房间了。」
在这里待了几天,连带着对丁宸的戒心也暂且收了起来,动作间愈发随意。
原本蜷在软椅上的一双脚踩住了拖鞋,睡衣裤腿下延伸而出的脚踝与整双脚都泛着发光的白。
脚骨纤巧,皮肉细腻,修整干净的脚趾盖泛着健康的浅粉色。
丁宸的目光被吸引了,一眼不眨的看着他脚趾动了动,踩进拖鞋里。
目光一暗。
他忽而出声,「影子从没说过他自己的名字。」
江扉正要起身,见他开口说话,又鬆了力道坐好,面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迎上了丁宸的目光。
对方对他的困意视若无睹,就这样开始了新的话题。
「他只把名字告诉了你,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你。」
江扉皱着眉,不太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午睡未尽的困顿在他俊秀的脸上显出一分可爱的娇憨,慵懒的动作又多了点无意的风情。
而他浑然不觉。
丁宸凝视着他,自顾自的继续说。
「喜欢本身就是贪得无厌,如果影子是个人类的话,可以堂堂正正的和你在一起,可他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
修长的指节相扣,他往后靠着椅背,微微一笑。
「我好像还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异能是影子,不止表示影子可以独立的行动。」
「影子原本就是由我产生的,所以,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气定神閒的话语即将揭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江扉察觉出什么,神态逐渐认真。
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丁宸的下一句。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能真正的拥有你,这让影子很痛苦。」
丁宸顿了一下,棕色的眼眸宛如温暖的玻璃珠,映出江扉玉白的面孔。
一股难以形容的愉悦感自舌尖迸发,裹挟在言语中溢漫。
「我说,我可以将身体借给他。」
静了片刻,江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静了良久,直直的盯着丁宸,放低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一溯答应了?」
「他在考虑。」
丁宸微微探身向前,交握的指节分开,去捉江扉的手。
江扉沉默的坐着,任由他将自己的一隻手圈在掌心里缓慢抚摸,收紧的指节在白皙的手背印下红痕。
「你看,我稍微用点力,这里就红了。但影子再怎么样也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所以他快要疯了。」
对于他的僭越,江扉只是问。
「这与你无关,你却提出了这样的建议,为什么?」
丁宸一怔。
他以为面对这样荒唐的提议,江扉会难以置信,惊慌失措,或是会愤怒痛骂,但他没能看到江扉碎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