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站在病房门口,看向欧尔麦特,他心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紧张。他可能对任何人都会紧张,但唯独对欧尔麦特,再也不会紧张了。
欧尔麦特在窗户前站着看雨,窗户是开着的,所以房间里其实是有些冷的。
阴郁的雨天,晦暗的天空,灰蒙蒙的街道。银灰色的雨线从空中落下后就与周遭的一切融为一体,除非它打在脸上、身上,不然光凭视线似乎是很难寻找到它存在的踪迹的。
不远处有破旧的铁丝网围成的空地,有几个孩子在湿淋淋的玩着泥巴,他们的笑声、闹声和这阴暗城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种反差会让人觉得感动,也可能会让人觉得更加暴躁。
绿谷出久进来后欧尔麦特没有回头,而是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而后欧尔麦特开口说道:「我喜欢晴天。」
「各有各的好。」绿谷回应道。
「我不喜欢雨天,很多时候我甚至都恐惧着雨天,雨天容易让人多愁善感,容易让我烦恼不堪。」欧尔麦特继续说道。
「嗯。」绿谷认真地听着,听到这里后他想起了曾经和欧尔麦特的交谈,接着他问道:「你会回忆起那些你没能救下的人吗?」
「是。」欧尔麦特说道,「每一次有人没有被救下,如果可能的话,我都会问他们的亲属他们的名字是什么。」
「这是自虐吗?」绿谷问道。
「这是救赎。」欧尔麦特回答。
绿谷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个不停,让人心烦,「你都记着吗?他们的名字。」
「我都记着。」欧尔麦特回答道。
「……你背负着那些人的名字前进着。」绿谷说道。
「我不期望有一天我也要背负你的名字前进。」欧尔麦特转过身来看向绿谷,他幽蓝色的瞳仁直直地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和你无关。」绿谷非常冷静地——或者说冷酷地回答道。
绿谷这话可以称得上是在摊牌。
欧尔麦特慢慢吐出一口气,说道:「雨天容易让人变得多愁善感,也容易让人变得易怒。」
下一秒,欧尔麦特仿佛是验证他所说的「雨天让人变得易怒」似的一拳向绿谷打来,绿谷伸手格挡,但还是后退了迹部。
「你挡了。」欧尔麦特说道。
「嗯。」绿谷点头,没有放下防御的手臂。
「现在谁打你你不会挡?」欧尔麦特继续问道。
「没有人。」绿谷说道,「任何人打我我都会挡的。」
「包括你母亲?」欧尔麦特挑起了眉。
「嗯。」绿谷平静地说道:「她用拳头打我的话,她身体素质不行,手容易受伤的,所以我会阻止她。」
欧尔麦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绿谷。
天色更暗了,那边那几个玩泥巴的小孩子已经回去了,路灯接连亮起。低矮路灯所散发出的白光形成一个小小的光茧,茧外依旧是黑暗。靠近路灯的雨丝被剥离了黑色,转而变成了白色、灰色抑或是透明。
绿谷出久的目光在那路灯上停了几秒,而后他又看向了欧尔麦特:「欧尔麦特,对这样的我失望了吗?」
欧尔麦特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把OFA给了我。」
「是还给了你。」绿谷说道。
「那么,绿谷少年……」欧尔麦特的声音突然有了令绿谷感到揪心的颤抖:「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绿谷少年。多么熟悉的称呼。
雨声空落落的。
「没有了。」
淅淅沥沥。好安静的雨声。
「我知道了。」欧尔麦特这么说道。
轻缓的忧伤同夜风一起浮动在房间中,雨丝飘在了绿谷的脸上,进入了他的眼睛中。
欧尔麦特转身走到了房间中央,接着突然猛地一鞠躬,「非常抱歉!绿谷少年!」
绿谷怔住了,「欧尔麦特你这是……」
「都是我没有处理好,是我一开始太天真了,结果让你遭受了那些可怕的对待,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欧尔麦特的声音已经难过到了沙哑的地步:「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本该是更加光明的前程的。万分抱歉!」
「你……你在说什么啊……到底在胡说什么啊……」绿谷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欧尔麦特,你怎么居然还是这个样子啊,欧尔麦特。
「事实上你在挡住我的攻击时我很开心,绿谷少年。」欧尔麦特继续说道,「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路,但仍旧乖乖被我打的话,这说明你心态还没有调整过来,迟早会出问题。因此我会强行带走你。」
绿谷的呼吸变得剧烈了起来,他此刻在欧尔麦特面前已经完全没有了自选择了暗世界后保持的从容感,他努力地睁大着眼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所以你阻挡了,这表明你已经彻底的……」欧尔麦特的声音低落了下来,绿谷觉得他要说什么让他感到难过的话了,但没想到欧尔麦特继续说的是:「——彻底地能够保护自己了。所以我放心了。」
这是什么啊,这算什么啊。人为什么能够善良到这种地步啊。
与此对比,人为什么能坏到那个地步啊。这么好的欧尔麦特,他们是怎么忍心攻击的啊!!!
绿谷勉强地露出笑容:「看起来,欧尔麦特你也没有我想像的那么铁面无私,居然会期待我这样一个坏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