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本书放到一边,又拿起同一种丛书的第二卷:《世界百部名着小说缩写全集》。
这一本的厚度、字体与第一本大致一样。这又花掉他一分钟。他标上日期和数学符号。
这丛书没有第三卷,于是他打开笔记本写上一行字:“高中英国文学”。接着他又打上一个沃尔塔尔的数学符号,意思是:“运算结束”。
他一定是感觉很不赖,所以开始东张西望。
大概学生们都在上课吧,只有一两个女生在散步,也许是研究生吧。她们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他又拿起一本书。书名是:《美国医学协会批准书目:大学一年级英国文学教材第一卷——文学之正确意义及如何正确理解文学》。他风捲残云一般读过去。
书页翻得太快,我的头都晕了,直到后来我才恐惧地意识到最坏的事情是什么。他仍旧在笔记本上记下:“大学一、二、三年级英国文学教材”,又标上同样的沃尔塔尔数学符号:“方程式有待进一步完成”。
我看过两次表。只过去了10分钟!
哦,祸事临头时我总是知道的。他妈的。等人家来给他辅导英国文学时,他就其会用大拇指做个粗俗手势说,“是,是,是!”邦邦回来了。他说:“我全装好了。”
“你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我不得不在校内商店里停一会儿好换顶帽子。戴着你的大帽子,我根本干不了活儿。”
他头上是一顶带穗的学士帽。他把棒球帽还给赫勒,倒在沃尔塔尔製造的铺地防潮布上呼呼睡去。
赫勒开始攻读新闻学,这门课在他的成绩单上可是战况不佳。教材是:《大学一年级新闻报刊读本——万国童话大全》。
我很高兴地看到他花的时间稍多了一点。他读得不是很快,好像律津有味。于是我分割画面,又一一定格,好看个清楚。
我的天,是那个关于失踪大陆亚特兰蒂斯的故事!
他慢悠悠地花了半个小时才读完大学新闻学。这时他发现自己还得按规定写上一篇结业论文。他拿出一个大点儿的笔记本写起来:太陆下沉,众生丧命。
当今出版业因一块大陆突然的消失而蓬勃发展。出版公司欣喜若狂。
顶尖专家各执己见,使此事愈炒愈热。
但是,一位不知姓名的专家向本报透露——儘管有最高法院的规定,本报仍不能说明消息的来源——事实上真相併未大白。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专家声称这块大陆乃是一位曼科行星亚特兰大省的考卡尔西亚王子建立的殖民地,他是一位意志坚定、高瞻远瞩的尊贵的革命家。
该大陆有一部分倖存者早已移民到高加索,那块地方在铁幕后面,人类无法进入,移民们受到克格勃禁囿。倖存者们纷纷逃亡,也许已经到达纽约。
本报将连续向公众报导此事。赫勒捅了一下邦邦:“读读这个。”
“干嘛要我读?”邦邦说,在温暖晨光中他睡眼惺忪。
“可是总得有人读过,才能通过呀。这是新闻学的期末论文。要是没人这么做,我就无法拿到学分。”
邦邦坐起身,翕动着嘴唇读起来。“这个‘禁囿’是啥意思?”
“就是没进监狱。”赫勒答道。
“哦,明白啦。嗯,这倒是个好词儿。‘禁囿’。”
“好啦,我能及格吗?”
“哦,当然,没问题。懂得这么多难词儿的人一准儿是个天才。哎,我得走啦。又该是衝锋的时候啦!”
邦邦狂奔而去,学士帽的穗子在风中飘荡。
赫勒写道:“大学新闻课程。通过。”又走来两个无所事事的姑娘。她们停下脚步问赫勒:“你是哪个专业的?”
“原是新闻专业的。不过我已经战绩卓越地结业啦。你们呢?”
“高级评论。”一个女孩答道。
“回头见。”赫勒说。
过了一会儿邦邦回来了。“第一轮衝锋已见成效。第二轮布置完毕。”他又睡过去。
他们明明是要把我逼疯!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我昕不到教学楼里有爆炸声?
赫勒又囫囵吞枣地学完几门课程,还在笔记本里写下自己顺利结业的字样。
邦邦衝出去,干完事又回来大睡。
赫勒开始学习高中化学。不过,这一回他可真的遇上麻烦了。我看得出来。他哈欠连天,紧张过度!事实上他的确招架不住。他把化学书搁到一边,拿起一本高中物理书。他打着哈欠读了一会儿,又拾起化学书,看看这本,看看那本。
“噢,”他对着两本书嘆道,“你们能否一致一回?”
他喜欢对着东西念念有词,这显然是泛灵论癖的症状。他读不懂一是一、二是二的课本本不足为奇。
他把大学的化学教材读完之后,又去看物理。他翻来復去读个没完。
简直让我难以置信!他哈哈大笑!他总是这样不敬神明!
他哈哈地笑个不停。他读得越多,笑得越厉害。他笑啊,笑啊,从背靠上笑得滚下来,还不住地用拳头捶着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