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气得一挥手,抽了更衣太监一耳光,将他驱开,对王承恩斥道:“毛文龙是匪寇还是官军,应该由朕决定,不该由袁崇焕说了算。再说,朕也没下旨让他剿灭毛文龙。”王承恩低声说:“皇上赐他临机专断特权了。”崇祯恼怒地问:“毛文龙呢?”王承恩回答:“已经死于尚方剑下。”崇祯气得冲向宫门,前去上朝。王承恩快步跟随。迈出门后,崇祯却越走越慢,终于止步道:“袁崇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奏报上说,是为了扫除内患,一体联防……”崇祯打断他的话:“朕问他的真实动机!”王承恩嗫嚅着说:“老奴、老奴认为,他是为了获得粮饷。”崇祯冷冷地说:“他得到了多少?”“奏报上说,缴没白银四十万两,军粮三十万石,拟全部呈交朝廷。”崇祯瞪大眼睛:“就这些?”王承恩垂首道:“鲁四密报,袁崇焕这次行动,缴获了白银六百万两,军粮一百二十万担,还有投诚兵勇一万二千余人……”
崇祯怒道:“好么,这下子他肥得流油了!”崇祯掉头步入干清宫。
王承恩急忙对站朝太监挥手,那太监急吼:皇上驾到,众臣早朝!
干清宫。崇祯铁青着脸儿端坐龙座,众臣在陛下怵然而立。扬嗣昌出班奏道:“启奏皇上,臣弹劾蓟辽总督袁崇焕。他欺君犯上,私斩边关大吏。妄行不法,迹近反叛。臣以为,袁崇焕的皮岛之罪,绝不能宽免!臣叩请皇上圣断。”洪承畴出班奏道:“启奏皇上,袁崇焕此举虽然过份,但毛文龙罪过更大。多年来,他拥兵自重,割岛为王,故意与满清维持不战不和的状态,以从中谋利。此外,他抢劫、走私,无所不为。即使袁崇焕不除他,朝廷也应该除掉他。”
另一大臣出班奏道:“臣以为,问题不在于袁、毛之罪孰轻孰重,而在于,应该由谁来主持公义。袁崇焕此举,表面上是‘以恶除恶’,实际上等于替天行道,架空朝廷,侵犯皇权。袁崇焕应立刻撤职治罪。”又有一臣出班奏道:“皇上,自从袁崇焕镇守宁远以来,东北安定,满清再不敢侵入内地,这都是袁崇焕治军守边之功。如果因皮岛之变而罢免袁崇焕的话,那么,暗中窃喜的只能是皇太极了……”
崇祯原本就一肚子气,见众臣这么一说,更是怒容满面。王承恩见状,心内不禁焦虑万分。扬嗣昌再次出班道:“皇上。周延儒之事刚刚了结,却又出现了袁崇焕。臣以为,袁崇焕的轻君枉法,比周延儒有过之而无不及。长此以往,岂不是要变成君不君、臣不臣、文武上下各行其是了么?”崇祯再也忍受不住,怒喝一声:“锦衣卫?!”宋喜立刻上前回话:“卑职在。”崇祯厉声道:“速去宁远传旨……”
这时,崇祯耳边响起一声颤呼“皇上!”崇祯扭头一看,王承恩正俯在身边,捧着一碟手巾,抖抖擞擞地递上来。同时焦急地低语:“皇上,用手巾,这天太热了。”崇祯慢慢接过手巾,揩着额头上的汗,渐渐悟到王承恩请他“冷静”的意思。揩毕,崇祯将手巾搁进碟中,接着道:“宋喜,着你赴宁远传旨。蓟辽总督袁崇焕剿除内患,收归皮岛,一体联防,忠君报国,朕心甚慰……”众臣或惊或喜、或怒或沮丧,表情各异。王承恩长鬆一口气。
第十一章 主战还是主和?(七)
崇祯沉呤片刻,又道:“袁崇焕上交的四十万两白银,全部赏还,用做宁远军饷。此外,朕加赏袁崇焕蟒袍玉带,加授大学士、太子太保!朕希望他体查天意,尽忠报国,加速整军备战,赶紧打几个大胜仗,以俯朕殷殷厚望。”宋喜道一声“遵旨”,退下。
崇祯痛苦地躺倚在龙座上,手捂胸口,隐痛不已。王承恩赶紧朝众臣喝道:退朝!
众臣在议论纷纷地鱼贯而退。突然,门道那儿闪出一个兵部章京,执奏摺奔进干清宫。一边跑一边慌叫:边关万急!西北边关万急……已经步出宫门的洪承畴,听到此“恶报”,惊得又掉头回来。众臣见状,也跟着洪承畴往回奔。于是,一串人统统跟在章京后面,乱纷纷奔回干清宫。
崇祯仍在龙座未动身,手里捏着一团手巾。兵部章京慌慌地秉报着:“……四月十八日,皇太极亲率上三旗精兵,绕过山海关,取道蒙古,由西北破关南下,数日间连克蓟门、遵化、喜峰口等城关。五品以上宁城将领,半数阵亡,半数自尽……”
崇祯大怒,在群臣堆左看右看,看见了扬嗣昌,颤声斥道:“袁崇焕早就奏报西线空虚,朕也早就令你们加强防线,你们是如何布防的?”扬嗣昌跪倒在地,畏惧地揖首:“臣有罪……臣正在布署,可清军来得太快了。”崇祯见众臣面面相觑,一筹莫展,怒火中烧,厉声道:“传旨,令袁崇焕赶紧驰援喜峰口,剿杀皇太极!”扬嗣昌如蒙大赦,连忙叩拜:“遵旨。”
崇祯朝龙座后一靠,疲乏地嘆道:“只有一个山海关,一个袁崇焕,这可怎么行啊……朕太累了。”
王承恩上前扶住崇祯,再次朝众臣喝道: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