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传文扛着犁,那文跟在后边。二人来到地头,那文面对广袤的田地,舒服地伸展着身体,感嘆着说:「太美了!」随后指着大豆说:「先生,这些草都是咱家的吧?」传文哭笑不得:「对对,都是咱家的,不过不是草,是大豆!」他放下耕犁说:「文儿,过来,我教你扶犁耕地。」那文问:「先生,大秋天的扶什么犁呀?」
传文说:「这不为了开春做准备嘛!你要是什么也不会,俺爹娘脸色就不好看了!人长得好坏不要紧,种地可是根本。」那文说:「人家都说女人不好扶犁,男耕女织,扶犁是爷们儿的活儿!」传文说:「那都是迷信说法,还说晚上不好耕地呢,咱哪晚上閒着了?」那文佯怒道:「先生,说着说着就说那儿去了,我看你是中了邪了。」传文哈哈大笑道:「中邪了,是中邪了,我朱传文邪得还不轻呢。」那文转过身不理他,有些出神地看着远处……
传文说:「文儿,又发呆了?哎,你不是说想到镇上去逛逛吗?一会儿我就领你去,镇上可热闹了!」那文明白传文是在有意地宽慰她,充满感谢地看着传文说:「咱现在过得这么舒坦,我忽然想我阿玛了。先生,你真好!」
一大早,文他娘站在院子里吵吵道:「啊?这些日子都怎么了?什么东西都丢。这真是出了鬼了!前些日子丢锅丢盆儿,这两天就丢粮丢咸菜。我去年秋里渍得满满一大缸酸菜,前些日子还有小半缸呢,今天一捞,没几棵了。你说怪不怪?」传文从屋里出来说:「我也觉得怪,不是伙计们干的?我去问问。」
传文把长工们召集起来问道:「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这里肯定有人手脚不老实,是谁把大院里的东西倒腾出去了?」老崔不满地说:「少东家,你说我们这些人,都是你们家雇的伙计,冬閒的时候都在自己家里猫冬,这才回来上工几天?你们家丢东西也不能往我们身上赖呀!再说,丢的都是什么好东西吗?破锅破盆谁家没有?酸菜咸菜谁稀的往家里倒腾?白给要不要?」
朱开山过来了。老崔说:「老东家,你给评评理,你们家丢了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也就是些破盆烂罐儿,少东家一大早就把我们叫起来,查这个问那个,有这么做东家的吗?啊?」朱开山说:「传文,你怎么能这样呢?咱这些伙计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怎么能这么对待人家呢?他们比你大的有,比你小的也有,哪个不是靠得住的?这是一天两天了吗?怎么这么不尊重人?真给老朱家的人丢脸,还不给大伙赔个不是!」传文无奈向大伙道歉说:「我对不起大伙。唉,我这也是急得,你说也怪了,这是谁呢?往外倒腾这些东西干什么呢?」老崔说:「不会是家神闹家鬼吧?」朱开山一愣,抽着烟袋锅子似在沉思。
传武骑马直奔小木屋。鲜儿迎了出来。传武说:「姐,你看我又给你带来了什么?」他从袋子里拿出酸菜、咸菜还有粮食。鲜儿说:「我的天啊,你快把家都搬来了!吃没吃饭?」传武说:「还没吃呢。」鲜儿说:「那就一块吃。」
两个人吃着饭说话。鲜儿吃得香甜。传武却不吃,只是用异样的眼光盯着鲜儿。鲜儿说:「传武,你倒是吃呀!」传武躲开鲜儿的眼神,低着头喘息着说:「姐,现在大哥已经成亲了,他已经有媳妇了……」鲜儿说:「传武,我听明白了,可我是你姐!」
传武哭了说:「姐,你别再装糊涂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我从进山场子那天就没把你当姐,我和红姐真的没干那事,就是因为心里有你!姐,在山场子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没命了!我这条命一半是你给的,我早就在心里发了狠,这一辈子除了你谁也不娶!」鲜儿沉默着。传武低声地说:「你说句话!」鲜儿说:「不行。」传武抬高了声音问:「怎么就是不行?」鲜儿说:「不行就是不行!」传武说:「这不行那不行到底是为什么?」
鲜儿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良久,轻声地说:「传武,我知道,都知道,你是个好弟弟,可是我怎么能嫁给你呢?」传武问:「你为什么就不能嫁给我呢?」鲜儿说:「传武,我的事你还真不知道,就是天塌地陷了我也不能嫁给你!我嫁过人!」传武说:「这我早就知道了!就为了这个?我绝对不会嫌弃你!」鲜儿打断传武的话,抬高嗓门说:「可有些事你根本就不知道!除了我谁都不知道!」传武从没见鲜儿这么大声过,一下愣了……
鲜儿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地说:「传武,不是让你逼急了我不会说这件事,我从张大户家逃出来,又进了戏班子,为救我师父,我被恶霸糟蹋了,从那以后,我一直嫌弃自己,你可能会不嫌弃我,可这件事传出去你爹你娘怎么能受得了呢!」传武呆呆地看着哭泣的鲜儿,突然猛地搂住她,近乎歇斯底里地说:「这不是你的错!天不嫌,地不嫌,我更不嫌!」
突然,门开了,朱开山站在门口。传武和鲜儿都愣住了。朱开山见状勃然大怒,顺手抄起屋内的一根木棒就向传武打去,边打边骂道:「你这个畜牲!怪不得成天往林子里跑,今天我打死你!」
传武躲闪着,同时急切地解释着说:「爹,你听我说不好吗?我大哥已经成亲了,鲜儿姐救过我的命,她现在无家可归,我要娶她,死活要娶她,我不能扔下她不管!我知道你不能让,我带着她走,走得远远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