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升起,马帮迎着太阳走去。朱传杰和张垛爷走在马帮的前头。传杰说:「张垛爷,你救了我一命,这救命之恩……」张垛爷说:「又来了!屁骚拉蛋的,说这些干啥!」传杰说:「我是真心的。」张垛爷说:「这话也得两下说,你也是我半辈子见到的最仁义的东家——两好嘎一好嘛。」传杰说:「爷们儿,这辈子,我算跟你交定了!」 张垛爷说:「交吧。我这人可有个外号:张咕咚——坏着呢!」
赶垛子的伙计们唱起走垛子人的歌:
赶垛子人哎,走四方,
苦啊乐啊两脚趟。
小崽子等着吃饱饭哪,
媳妇儿等着花衣裳,
老爹老娘跷脚望,
等俺给他盖间大瓦房……
潘五爷和潘老大走进堆积着货物的潘家货栈库房。潘五爷说:「这货咋还没倒腾出去呀?」潘老大说:「糟透了!卖不动啊!」潘五爷说:「咋回事儿?」潘老大说:「妈的!被老朱家抢了先!他家老三,前十天倒回一批货,全出手了!」潘五爷眉头紧蹙说:「姓朱的还真挡我的道了!」潘老大说:「爹,这货咋整?」潘五爷说:「咋整?咋也不能烂在手里,压价出去!」潘老大说:「那咱不赔了吗?」潘五爷说:「赔?这得算在他朱家的帐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狱放人。镇三江蹲了几天大狱,人又回到了二龙山,土匪们大摆筵宴给镇三江接风洗尘。
镇三江和鲜儿挨桌敬酒。老四举杯说:「大掌柜的,你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哇!」镇三江大笑道:「那是!咱都有福!都有福!来,都干了!」一土匪一边为镇三江倒酒,一边说:「大掌柜的,你被抓起来,可把咱二掌柜的急坏了,差点儿起绺子劫大牢。」
镇三江问鲜儿说:「你这么干,那不把我多年的家当踢蹬了?」一土匪说:「她都去哈尔滨拉线踩盘子啦!」鲜儿说:「我听说,你在大牢里还挺受用。」大掌柜说:「那可不,天天好酒好菜地供着。」鲜儿说:「真邪了门儿了,按说,你那是死罪呀!」
镇三江说:「是邪门儿,开头说要砍我的脑袋,那砍就砍呗,我等着;可没几天,又没动静了,好吃好喝地就侍候上了;这不,牢门一开,说放又放了,屁事儿没有了。到现在我还闹不明白呢。」一土匪举起酒碗说:「大掌柜的,你这是福大命大造化大!来,干了!」
鲜儿说:「你不是说去给我买点生日礼物吗?怎么抢老毛子去了?」镇三江说:「不抢他们抢谁?谁叫他们抢咱中国呢?再说,别人有那些洋玩意儿吗?金勺银碗,还有镶着宝石翡翠的首饰,给你当寿礼再好不过了!」鲜儿说:「都叫老毛子搜回去了?」镇三江说:「哪能呢,到手的东西还能还给他们?他们追我的时候,我抽空把宝贝都埋在关帝庙的老槐树底下了。」一土匪说:「哪天,咱起回来。」
镇三江说:「还起啥呀,我送给了一家饭馆子,那个老掌柜的挺仁义,他管了我一顿好饭。」鲜儿说:「你这是积德行善。老天爷盯着你呢,你能全身出来,还真应了那句老话:行好得好。」镇三江说:「对!行好得好!」
军营围墙边,刘掌柜的儿子刘大宝从墙上跳了下来,还没站稳,就被赶过来的几个士兵按住了。刘大宝挣扎着说:「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找你们长官!」传武走过来问:「咋回事儿?」一士兵立正说:「报告连长,抓了个探子!」刘大宝说:「我不是探子!我要当兵!」传武上下打量一下刘大宝,示意士兵鬆开他。刘大宝对传武说:「长官,收下我吧!」
刘大宝跟传武走进军营,朱传武坐下,刘大宝也在他对面坐下了。传武一拍桌子说:「站起来!」刘大宝忙站了起来。传武说:「连点儿规矩都不懂!记着,长官没让你坐,你就不能坐。」刘大宝喜形于色:「长官,你留下我了?」传武说:「你要当兵?咋不到招兵站去呀?」刘大宝说:「他们不要我。」传武说:「为啥?」刘大宝说:「他们说我岁数小。」传武问:「你多大了?」刘大宝说:「十八!」传武说:「十八?不对吧?我看你顶多十六。」刘大宝说:「就是十八嘛!」传武说:「家是哪的?」刘大宝说:「那可远了。」传武说:「远是哪儿呀?」刘大宝说:「双鸭山。」传武说:「双鸭山?家里都啥人哪?」刘大宝说:「啥人也没有了。」
传武又问:「你叫啥?」刘大宝说:「我,我叫刘根儿。」传武说:「你认字不?」刘大宝说:「当然。」朱传武指着墙上贴的条例说:「唔?你念念。」刘大宝顺顺当当念下来。
朱传武说:「行啊,小子!好,我收下你了。你先到班里磕打磕打,你要是块料,半年后你刘根儿就跟着我!」刘大宝一挺胸脯说:「是!」打这以后,刘大宝就成了刘根儿。
一家人正吃饭,朱传文端来一盘酱牛肉放桌上,说:「咱家的酱牛肉卖不动,都说没啥味儿。咱吃了吧,再放两天该坏了。」传杰夹一块嚼了嚼说:「是不好吃。」朱开山说:「我看你是吃洋性了,肉还不好吃?」那文夹一块放嘴里说:「就是嘛,是肉就比青菜香!」
传杰说:「大嫂,你那是没吃过真正的酱牛肉。有一回,小康子领我到他三姨夫家,他三姨夫做的那酱牛肉真绝了,那才香呢。这么说吧,我长这么大,还从来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酱牛肉呢!」那文说:「真那么好吃?」夏玉书说:「对,他也跟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