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心之在这个时候醒了,醒来之后,她就发现自己在梦里被说服了。
如果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生生世世都想在一起的那一个人都不是一生挚爱,那还有谁能是?
……
梦心之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回应诗兴大发的爸爸:「我是学文物的,【有人说】这样的字眼,在我这里是不能被接受成为证据的。在梦里,王闰之和我说,《饮湖上初晴后雨》和王朝云没有关係。」
既然【有人说】不被接受,宗极就开始摆事实:「那她把苏东坡的文字书信烧了个【十亡其七八矣】总是历史上有记载的吧?」
「首先,苏东坡因为心疼自己的诗稿,在重新整理的时候,很可能用了夸张的修饰,其次,王闰之这么做救了苏东坡的命,让他在乌台诗案活了下来。」
梦心之用了从梦里得到的理由:「该流传下来的,早早就有人记录了。没有那一烧,哪来乌台诗案之后的那么多传世之作?别说后面的没有了,那之前写的,也可能大部分都失传了。」
「那倒也是,如果东坡居士那么早就撒手人寰了……」宗极有点不敢想下去:「这也是王闰之在梦里和你说的?」
「是的。」梦心之向来不对爸爸隐瞒自己的梦,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我们阿心的梦,可比【有人说】靠谱多了。」宗极感嘆。
「爸爸确定不是在取笑我?」梦心之盯着宗极看。
「当然!」宗极再次拿酒瓶和梦心之碰了一下,一大口原浆下肚,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听你这么说,我还想起来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苏轼的弟弟苏辙,写过两篇祭文《祭亡嫂王氏文》,写的都是王闰之。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也是苏轼的正室王弗不曾有过的待遇。」
宗极自己做了一个小小的总结:「这也能从侧面说明,王闰之对于苏轼一家人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是不是?」
梦心之看过这两篇祭文。
做完和王闰之喝闺蜜下午茶的梦,她专门去梳理了一下关于王闰之的资料。
她是有意为之,知道有两篇《祭亡嫂王氏文》属于正常。
宗极也知道这样的细节,就让梦心之很是有些意外。
「爸爸,你以前可没有这么了解历史人物。」
「阿心也说是以前了,以前和现在能一样吗?」宗极一脸的得意。
「有什么不一样?」
「以前呢,爸爸对历史人物的喜欢,只要做到走马观花就够了,现在就得配合阿心随时可能会做的梦。不了解深入一下,怎么能像现在这样,和阿心这么有话聊呢?」
有爹如此,女復何求?
「表扬一下,老宗同志为了和我有共同话题,也真的是有够拼的。」梦心之回敬了一下宗极。
「那不然呢?谁让我是你爸?」宗极很是有些骄傲。
梦心之却忽然严肃了起来:「爸爸不会觉得我是神经错乱吗?」
「必须不觉得!」
「还是爸爸最好了。」梦心之放下酒瓶,挽起了宗极的胳膊,不无感嘆地说:「我妈都已经放弃对我的治疗了。」
「不会的。」宗极又帮梦心之整理了一下头髮。
「怎么不会?」梦心之撇了撇嘴,「你看看我妈那副整天担心我把妹妹带偏的嘴脸。」
「你每次做完梦,都会第一时间去查典籍。你还为了你的那些梦,选了文物和博物馆专业,这么孜孜以求的韧性,也没有梦到什么都信。我可想不出来,这样的阿心有哪里错乱,又或者会把人带偏的。」
「妈妈要是能和你一样想就好了。」梦心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有什么的?随便你妈妈怎么想呗,反正爸爸永远站在你这边。」宗极举起酒瓶。
梦心之也拿起自己的,轻轻碰了一下,一口把剩底的全部喝下。
她摇晃着空酒瓶,看破且说破:「你和我妈是不是也说了同样的话?」
宗极并不否认,后退一步,故作惊讶道:「阿心是怎么知道的?该不会爸爸和妈妈说的私房话,阿心都能梦到吧?」
「难说哦~谁让我跟我妈姓梦呢?姓梦的人,做什么梦都不奇怪。」
说是这么说。
梦心之的梦其实并不离经叛道。
能出现在她梦里的,全都是她在生活里面认真研究过的作品或者历史人物。
唯一奇怪的地方在于,她总能和刚刚看到过的艺术作品,或者正在研究的历史人物,成为「没大没小」的闺蜜或者忘年交。
用非常现代的语言,聊着古今中外的话题。
并且总能在梦里豁然开朗。
解决掉她在研究时候的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
梦心之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样的梦的。
她的记忆开始于六岁。
那一年,爸爸带她去电影院看了《达•芬奇密码》。
那是她第一次看电影,也是第一次梦见艺术作品里面的人。
或许以前也梦到过,只是太小她不记得。
又或许,她在六岁之前,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艺术作品。
也没有人会因为她想看一幅画,就不远万里地带她去罗浮宫。
同样是做梦这件事情。